远处巢的霓虹光污染漫过高墙，把后巷的天空染成一片浑浊的粉紫色，像是被揉烂的魔法少女宣传海报。
清道夫的清扫声隔着三个街区隐隐传来，混着不知哪个角落的枪响与哀嚎，构成了都市深夜最标准的背景音。
乐偲拖着步子往前走，沾了黑灰色粘液的裙摆被夜风掀得晃来晃去，他不耐烦地抬手把碍事的蕾丝裙摆往上掖了掖，直接塞进工装裤的腰头里，露出底下沾了油污的马丁靴，半点没有安抚科手册里要求的“优雅轻盈”。
终端在兜里震个不停，红色的倒计时弹窗跳得他眼晕，距离任务要求的抵达时限还有七分钟，三个街区的路程，跑两步倒是能到，但乐偲没那个力气。
连续熬了三个大夜，他现在连抬胳膊的劲都快没了，只盼着这扭曲能识相点，别太抗揍，让他能在天亮前躺回自己那三平米的隔间床板上。
路过街角那家24小时营业的合成食品便利店时，他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两个裹着沾了血污的外套、一看就是刚收工的底层收尾人，正蹲在便利店门口的暖气出风口蹭热度，手里攥着两罐最便宜的合成气泡水，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弛，顺着风飘进了乐偲的耳朵里。
“妈的，刚才差点栽在清道夫手里，要不是我跑得快，今晚就得跟那些碎肉一起被冲进下水道。”
“知足吧，能活着回来就烧高香了。你没听说？昨晚隔壁B12街区，一整个三流事务所的人，全被一只刚冒头的扭曲啃得连骨头渣都没剩，现场那叫一个惨。”
“这鬼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说起来，要是那些魔法少女能多来我们后巷巡逻巡逻就好了。”
另一个人嗤笑了一声，撞了撞同伴的胳膊：“你做梦呢？人家魔法少女是什么身份？那可是首脑直属的都市守护神，都在巢里护着那些大人物，哪有空来我们这后巷沾一身腥？”
“也是哦……不过说真的，那些魔法少女是真的厉害啊！”同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些，带着点藏不住的憧憬，“你看上周的都市新闻，星坠魔法少女莉泽尔大人，一招就把巢边缘那只高危扭曲给净化了！那光效，那口号，我看回放看了不下十遍！长得还那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我连孩子叫什么都想好了！”
“那算什么，纯白治愈使艾琳大人才是真的神！”另一个人立刻接话，“上个月巢里办的公众治愈会，我托了八层关系才挤进去，就听艾琳大人说了十分钟话，我连着半个月没做噩梦！要不是有她们在，这都市里哪还有什么光啊？”
“还有绯色战姬露娜大人！听说她赤手空拳就能打平一级收尾人，连H公司的战斗部队都得给她面子！要是能被她保护一次，我当场死了都值！”
乐偲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那两个收尾人只顾着热火朝天地聊偶像，压根没注意到这个穿着皱巴巴魔法少女制服、眼下挂着两斤重黑眼圈、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就是他们口中“爱与正义”的魔法少女群体中的一员。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里，正翻来覆去滚着一长串没说出口的腹诽，比后巷下水道的淤泥还要浑浊。
厉害？一招净化高危扭曲？
乐偲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那只所谓的“高危扭曲”，根本就是R公司第四集团军跑出来的失控实验体，人家本部的克隆兵早就把实验体打残了，就剩最后一口气等着收尸。
这位莉泽尔大人带着浩浩荡荡的拍摄团队过去，摆了十分钟的姿势，喊了两句全程提词器的口号，放了个连蚊子都晕不死的光效，转头就把所有功劳揽在了自己身上，新闻通稿吹得天花乱坠，说她是“都市的纯白壁垒”。
也就这些底层人会信。
整个安抚科谁不知道，这位莉泽尔大人，上个月刚被人拍到和R公司第四集团军的司令，手牵手进出巢里最顶级的空中酒店，绯闻传得连保洁阿姨都知道。
她那身镶满了碎钻的魔法制服，全是R公司用强化奇点专门定制的，别说扭曲了，就是工坊子弹都打不穿。
还有那个所谓的纯白治愈使艾琳。
乐偲的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什么治愈心灵的魔法，本质上就是J公司的奇点锁，强行把人的负面情绪锁在意识深处，治标不治本，副作用大得能把人逼疯。
每次她办一场治愈会，J公司的账单就会寄到安抚科，几十万眼的费用，全靠他们这些底层魔法少女的绩效扣出来填坑。
这位艾琳大人，连后巷的路都没走过几次，上次有个后巷的小孩，父母被扭曲杀了，跑了几十公里到巢的门口求她帮忙，她嫌小孩身上沾了后巷的污泥，脏了她的白裙子，直接让保镖把人扔了出去。
也就宣传片里笑得温柔，一口一个“要守护所有人的笑容”，背地里陪着J公司的理事参加晚宴的时候，笑得比谁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