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是人类仅存的囚笼,也是唯一被认可的乐园。
高墙圈起的巢里,世界之翼的奇点技术把奢靡的幻梦拉进现实。
上层人在时间停滞的套房里挥霍永生,用修改因果的餐具享用晚餐,连无病呻吟的绝望都能被打包成标价高昂的奢侈品。
而巢与巢之间的后巷,是被规则默许的灰色地带——清道夫的武器在深夜奏响固定的杀戮乐章,收尾人的枪口永远对着出价更高的方向。
这就是都市。
一台永远在运转、永远在吞噬、永远不缺新鲜绝望的巨大机器。
在这个连呼吸都要算好成本的地方,任何职业都有其存在的价值——哪怕是听起来和这片灰暗格格不入的「魔法少女」。
这是首脑直属的都市公共秩序安抚科推出的特殊岗位,初衷是用「爱与正义」的软着陆方式,处理那些危害等级不高、却极易引发民众恐慌的扭曲事件,顺便给这片永远浸在血污里的都市,蒙上一层看似温暖的遮羞布。
岗位有着严格到近乎苛刻的规定:必须身着统一制式的魔法少女制服,必须使用配发的制式魔法棒,必须在执行任务的全程完整喊出规定的爱与正义口号,所有行为必须符合「阳光、积极、治愈」的形象定位。
当然,和都市里所有的岗位一样,它有明确的KPI,有不近人情的绩效评估,有永远处理不完的突发任务,以及——几乎没有任何补贴的强制加班。
乐偲就是这个岗位上的在职人员,一个标准的男性魔法少女。
他有一头利落的黑发,一双没什么神采的黑眼睛,眼下挂着常年加班熬出来的浓重黑眼圈,哪怕脸上被规定抹了点提气色的腮红,也盖不住那股刻进骨子里的、被工作榨干了所有生气的社畜气息。
此刻他正站在后巷满是油污的地面上,身上穿着粉白相间、缀着蕾丝和蝴蝶结的魔法少女制服,裙摆随着他的动作晃荡,露出下面为了方便行动特意穿的黑色工装裤和厚重马丁靴。
他手里握着那根顶端镶着粉色心形宝石的制式魔法棒——本该用来释放治愈人心的光辉魔法的道具,此刻被他当成了最顺手的铁棍,正一下又一下,结结实实地砸在面前扭曲怪物的头上。
那扭曲是从隔壁倒闭事务所的底层社畜的绝望里诞生的,浑身长满了沾着墨渍的纸张触手,脑袋是个被揉烂的考勤表,裂开的缝隙里淌着腥臭的粘液,每一次嘶吼都带着加班到凌晨的、濒临崩溃的哀嚎。
但乐偲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怎么变,只是麻木地抬手、落下,魔法棒坚硬的握柄每一次砸下去,都带着沉闷的碎裂声。
同时,他的嘴机械地张合,用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困意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喊着规定好的口号,像个被按了循环播放键的劣质录音机。
「以爱与正义之名,斩断都市的绝望!」
砰。
魔法棒再次落下,扭曲的考勤表脑袋陷下去一大块,黑色的粘液溅到了他的裙摆上,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让温暖的魔法光芒,治愈你受伤的心灵!」
砰。
他一脚踩住疯狂挥舞的纸张触手,魔法棒狠狠砸进了扭曲胸腔处发光的核心,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只是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半点没减。
「魔法少女乐偲,绝不会放过任何危害都市和平的邪恶!」
最后一声落下的同时,他手里的魔法棒干脆利落地敲碎了扭曲的核心。
那团由绝望凝聚的怪物发出一声濒死的呜咽,随即化作漫天飞散的黑灰,散落在后巷潮湿的空气里,连一点痕迹都没剩下。
乐偲甩了甩魔法棒上沾着的残留粘液,面无表情地掏出兜里的终端,对着空无一物的地面拍了张照,熟练地勾选了「低危扭曲已清除」的选项,一键上传了任务报告。
他抬眼扫了一眼终端右上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比昨天的下班时间早了十分钟。
便利店的半价便当应该已经卖光了,但回去还能睡四个小时,前提是不要再有新的任务跳出来。
乐偲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转身就要往自己租的、只有三平米的后巷小隔间走。
可他刚迈出一步,终端就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叮」,红色的紧急任务弹窗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紧急任务:距您当前位置3个街区的后巷23号区域,检测到中危扭曲反应,请您在10分钟内抵达现场进行处理,本次任务计入月度绩效评估。】
乐偲盯着那行红色的字,脸上维持了一整晚的麻木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彻头彻尾的、和刚才那个扭曲如出一辙的绝望。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握紧了手里那根沾着血污的魔法棒,认命地转身朝着任务指定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