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离指尖轻叩膝盖:“可听过龟息闭气?”
几人面面相觑,这词儿只在茶楼说书人口中飘出来过。
潘子忽然“啊”
了一声:“三爷早年提过,说是旧时候练家子会的 门道?”
“差不离。”
吴离掸了掸袖口灰尘,“就是门调理呼吸的土法子。
所以那老爷子九十多岁还能徒手甩钩子,十五步开外的铜钱说中就中。”
华子捧着粥碗的手顿了顿:“真能醒?”
“练功的人讲究寅时采气。”
吴离望向岩缝外渐青的天色,“日头将出未出那阵子,正是经脉活转的时辰。
眼下时辰过了,该睁眼了。”
半信半疑间,众人草草扒着冷粥。
碗沿还没搁下,角落里那具“尸首”
忽地直挺挺坐起身,枯瘦手背绷起蛛网似的青筋。
叶成扑过去时差点绊倒:“师、师傅!”
陈皮阿四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
听完华子结结巴巴的解释,老头喉头滚出沙哑的冷笑:“没出息的东西,坟头草还没长就先急着哭丧?”
叶成捧来烤热的饼子,老头掰饼的指节捏得咔咔响。
重新上路后,岩缝越走越敞亮。
约莫个把时辰,湿冷的石壁陡然退去,视野猝不及防地炸开——灰蒙蒙的天光从穹顶某处裂缝漏下来,照出前方大片焦黑的影子,枝桠扭曲着刺向虚空,像无数僵死的手臂。
王胖子眯起眼睛:“那是……林子?”
“烧剩的林子。”
吴离踩碎脚下一截炭块,“我们取暖用的木炭,源头就在那儿。”
“山肚子里长森林?”
王胖子喉结动了动,“这地界邪乎得紧。”
吴邪的声音在幽暗里荡开,说这长白山深处原本是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后来地壳翻腾,火山喷发,整片林子便被吞进了大地与烈焰的腹中。
他推测,当时地壳刚裂开又撞上火山爆发,森林才彻底葬身。
接着地壳再次隆起,拱出三座巨峰,像合拢的手掌般护住了这片焦土。
王胖子听得云里雾里。
科学这玩意儿对他而言,比那弯弯绕绕的外国字还头疼——二十几个字母都认不全,哪能明白这些?他只好含糊地点头,心里盘算着:往后若有人问起,照搬这套说辞便是。
微光勉强照亮前方,众人只见这片地域开阔得望不到边,一时不知该往哪儿迈步,目光便齐齐投向吴离。
“哥,往哪走?”
吴邪问。
吴离抬了抬下巴:“往上。”
“上?……天上?”
郎风瞪圆了眼。
吴邪和王胖子却对吴离的话毫无怀疑。
几人立刻仰起脖子,试图从头顶那片昏暗中找出端倪。
“看! !”
顺子突然指向一侧石壁。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道长长的痕迹紧贴岩壁向上延伸,隐入黑暗,根本看不见尽头。
“天梯!这岂不是通天的路?”
王胖子喜得搓手。
顺子喃喃道:“难怪……难怪有那个传说。”
“什么传说?”
吴邪追问。
顺子说,山里老辈人讲过,夏天若是赶上下雨,采参人困在山中,有时会看见一条 直通天神住处。
吴邪一听便明白了。
大约是雨雾浓重时,光线折转,将石壁上的梯影投到了半空。
那些困在雪峰上的人,看见的怕是海市蜃楼般的幻景。
“走!咱也去爬爬这通天梯!”
王胖子嚷道。
既然知道了方位,众人便贴着石壁摸索,不久果然触到了第一级阶梯。
那阶梯构造简单:长条形的巨石深深嵌进岩体,外端悬空。
每块石条约莫一米长短,二三十公分厚,宽度不足一臂。
石面并不平整,凿着许多凹坑,应是防滑用的——在这上头若失足滑倒,便是万劫不复。
石阶贴着山壁螺旋向上,像一道刻入岩体的古老符咒。
王胖子喘着粗气,手指抠进石缝里,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青灰色的台阶上。”上头要真有南天门,守门的天兵瞧见咱们这德行,怕不是要笑掉金盔。”
吴邪没接话,只盯着前方没入雾气的石阶。
他先迈了步,靴底摩擦石面的声音干涩而固执。
胖子喉咙里咕噜一声,慌忙跟上,赘肉在紧绷的衣料下颤动,仿佛稍慢一步,那条通往云深处的路就会突然收回。
海底墓影影绰绰的宫殿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