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团东西竟似生了根,任他如何较劲,依旧黏在背上纹丝不动。
潘子见状低吼一声扑上前,赤手空拳去掰那女婴状的灵胎,手指死死卡进它脖颈的褶皱里,拼命往后扯。
“咳……咳咳!”
王胖子顿时翻起白眼,喉骨被勒得咯咯作响,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像条离水的鱼。
“松手!潘子你快松手!”
吴邪的喊声劈开浑浊空气。
潘子悚然回神,急忙撤力。
王胖子这才瘫软下去,大口吸着气,额头上冷汗混着泥灰淌成沟壑。
“胖子,对不住了。
你若去了,老夫年年给你烧头香。”
陈皮阿四却已拖着九爪钩逼近,铁钩尖在幽光里泛着蓝。
他眼里只有那团扭动的灵胎,至于王胖子的死活,不过是秤盘外无关紧要的尘埃。
“老东西你——”
王胖子惊怒交加,这分明是他拿命换的宝贝!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搭上陈皮阿四的肩头,力道不重,却像铁钳般扣住了他所有动作。
陈皮阿四没有回头,颈侧青筋如蚯蚓蠕动,声音淬着冰碴:“你要保他?”
吴离的手还扣在陈皮阿四的肩头,听见那沙哑的质问,只回了一个字:“是。”
“就凭你?”
陈皮阿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嗤笑,满是皱纹的眼角耷拉着,“只怕你接不住这份量。”
指节下的肩膀骨骼嶙峋,吴离却松开了手。
他嘴角弯了弯,声音很轻:“不妨试试。
您现在,还能抬得起脚么?”
他不再看身后,径直朝那团蜷在王胖子颈边的影子走去。
四周陡然静了。
众人屏住呼吸,眼珠定在陈皮阿四身上——他竟真的僵在原地,连举起的那只手都凝固在半空,仿佛一尊骤然褪了色的泥塑。
不,并非完全静止,细看之下,那枯瘦的手指正以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颤抖着试图收拢。
“你……对……”
两个字,像从石磨里艰难碾出来,耗尽了胸腔里所有气息。
而吴离已到了王胖子跟前。
那团伏在胖子颈窝里的东西猛地昂起头。
一张似人非人的面孔,惨白里透着一层玉石般的光,两只黑洞洞的眼眶死死钉在吴离脸上。
它忽然咧开嘴,没有唇的缝隙里,两枚尖细森白的獠牙闪着湿冷的光。
“有趣。”
吴离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乱金柝竟镇不住你……不愧是天地灵气聚成的精魄。”
风后奇门中,这“乱金柝”
乃是拨弄阵内光阴流速的术法,快慢皆由执阵者一念所定。
寻常活物乃至死物入得阵中,少有不被这无形时锁困住的。
眼前这东西,却分明不受桎梏。
它只是感知到了施术者的存在,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威胁低鸣,浑身紧绷。
吴离动了。
身影快得只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五指如电,直探那灵胎的后颈。
灵胎漆黑的眼仁里骤然缩紧,竟浮出近乎人性的惊惧。
它猛地松开缠住王胖子的无形肢体,就在吴离指尖触及的刹那——消失了。
掌心空空,只余下一缕冰凉的、带着土腥气的风。
“逃?”
吴离眸光一冷,正欲踏步再追,袖口却是一紧。
他侧过头。
拽住他的是那个沉默寡言的青年,眼神静得像深潭的水。
“小哥?”
“你碰不到它。”
青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某种确凿,“我去。”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离弦之箭,没入前方昏暗中。
吴离怔了一瞬,随即摇头失笑。
自己抓不住?方才那一瞬,指尖分明传来了实体触感,却又在千分之一息内化为虚无。
是了。
有形亦无形,聚散皆由心。
它本就是一口最精纯的“气”,寻常血肉之躯的手段,如何锁得住一阵风?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那个几乎被时光胶着的老者身上。
陈皮阿四的嘴唇还在极其缓慢地嚅动,第二个字音尚未完全挣脱齿缝。
吴离走近两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凝固的空气里:“我的人,我自会护着。
前辈,凡事留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