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雪岭间,若非天际那轮苍白的太阳,几乎无法辨认方向。
山脉连绵起伏,他们沿着山脊线前行——地势相对平缓,能节省不少体力。
真正的威胁是雪。
起初还有人低声说笑,但随着日光直射,所有话语都消失了。
强烈的雪盲症笼罩了视野,天地间只剩刺眼的白,吞噬了一切轮廓与色彩。
他们像失去方向的旅人,麻木地跟着前方顺子的背影。
而顺子也只是埋着头,一步一步,在混沌的雪光里机械向前挪动。
众人丝毫未觉脚下地势已如刀削般险峻。
两侧岩壁近乎垂直,每踏一步都能感到积雪正从脚底向深渊滑坠。
可整支队伍无人留意这些细节——他们瞳孔里只映着漫山遍野的白。
雪盲症像细针扎进眼球,带来灼痛与酸胀。
畏光、流泪、视线模糊,严重时甚至令人陷入昏沉。
就在此时,一声闷响炸开。
队伍里除了王胖子,其余人多是南方来的,平生见过的雪屈指可数。
此刻虽已出现视物不清的症状,却还未到昏迷地步。
反倒是向导顺子毫无征兆地栽进雪堆。
“顺子!”
走在队尾的潘子嘶声喊道。
这一嗓子划破了雪原的死寂。
众人勉强抬起被白光刺痛的双眼望去。
潘子正要伸手去拽顺子,膝盖却忽然感觉到积雪正贴着山脊向两侧移动。
他脸色骤然铁青。
“往后撤!要雪崩了!”
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潘子太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在这冰封绝境里,比严寒更致命的就是山巅倾泻的白色死神。
雪崩一旦启动,速度能轻易突破每秒百米。
换算成车速,相当于每小时三百多公里——比高铁驰骋时更迅猛。
若规模足够,从杭城到长沙的千里之遥,崩塌的雪浪只需几个时辰便能吞没整座城池。
潘子的警告刚冲出喉咙,已经迟了。
“轰——哗——”
整条山脊的积雪瞬间向一侧悬崖倾塌。
队伍像落叶般被卷进翻滚的白浪。
刺骨的冰冷反而激醒了众人昏沉的神经。
“理哥!护住小三爷!”
潘子在没入雪瀑的前一刻吼出这句话,随即整个人消失在陡坡翻腾的雪雾中。
坡底是深不见底的断崖,一旦坠入便是神仙难救。
吴离也被雪盲扰乱了感知,待他猛然回神时,崩塌的雪潮已扑到眼前。
雪浪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身影。
金属摩擦岩层的锐响刺破混沌。
黑衣青年反应极快,刀锋已没入雪下三寸,生生钉进山体骨骼般的坚岩里。
另一侧,吴离十指如铁钩般抠进岩缝,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
雪雾中忽有寒光闪过——九爪钢钩破雪而出,正正咬住青年刀背。
陈皮阿四借力纵身,如鹞子翻身落在两人之间的 岩脊上。
整片山脊的积雪此刻已剥蚀殆尽,只剩三人立在嶙峋岩石上。
下方,裹挟着同伴的雪瀑正轰鸣着坠向深渊。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些身影被白色巨兽吞没,却连一声呼喊都来不及出口。
“钩索给我!”
吴离声音嘶哑。
陈皮阿四反手掷出钢钩,链环在空中划出冷弧。
钩尖刚咬实岩隙,吴离已纵身跃入翻涌的雪浪。
他竟借着下坠之势在雪面疾驰,靴底刮起两道冰屑。
陈皮阿四倒抽凉气时,黑衣青年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人早已化作雪线上一点墨痕。
悬崖边缘开始崩塌。
积雪裹着人影坠入虚空,最先传来的是王胖子撕破风雪的嚎叫。
他大头朝下从雪瀑里挣出半截身子,瞥见脚下万丈空茫,咒骂声顿时变了调。
接着更多人影在雪沫中浮沉,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口空气。
就在此刻——
吴离双足踏落之处,幽蓝光芒如涟漪荡开。
光纹瞬息蔓延,覆盖方圆千米雪坡,凝成缓缓轮转的巨大阵图。
“奇门遁甲?”
陈皮阿四眯起眼。
阵中传来低喝,如古钟震响:
“八门,移!”
阵盘边缘漫过崖壁的刹那,幽蓝纹路竟在王胖子几人脚下无声绽开。
光晕流转如雾,却托不住下坠的身躯——就在此时,蓝光 骤然裂开深不见底的虚空,似巨兽张口将人影尽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