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九门里的渊源?”
吴邪追问。
“你可知他姓什么?”
“听你们提过……张?”
吴离喝了口粥,才又开口:“那张启山,又姓什么?”
吴邪一怔。”张启山自然姓张——等等,难道他和张大佛爷……”
“都是一个张家。”
吴离截断他的话,声音更低了,“这位,是正牌的族长。”
吴邪喉结动了动,没发出声,只记得从前似乎听过一耳朵,却没往心里去。
粥饭下肚,行囊上肩。
众人跟着向导顺子踏出客栈时,街上早已闹哄哄挤满了游客。
有裹着鲜艳冲锋衣准备登山的,也有举着小旗闲逛的,对他们这一队背负沉重行囊的人,不过投来几瞥寻常目光。
“往前头走,最美的就数姑娘湖了。”
顺子边走边指。
那湖偎在山林边缘,水面像块被悉心擦拭过的玻璃。
远处雪峰的尖、近处松林的影,还有一整片澄澈的蓝天,全都安安稳稳地沉在湖底。
四围景色叠着水光,恍惚真有个静谧的姑娘终日坐在水畔。
视线再往高处拔——山脚是泼开的浓绿林海,往上渐次稀疏,换作一片焦黄的草甸子,再往上便撞进刺目的雪白,最终没入云端。
绿、黄、白、蓝,四色劈开视野,生生撞出一股子凌厉的美。
这般层叠分明的景致,在温润的江南确是难得一见,或许正是此地招揽游人的本钱。
群山连绵起伏,人们统称它们为:长白山脉。
长白山的人参和雪莲素来名声在外,早年日子艰难,村里人总往山里钻,就为寻几株野参换口粮。
如今世道好了,再没人肯冒险进那深山老林。
正因如此,真正的野山参已难得一见,市面上多是园子里栽出来的货色。
这道山脉又长又阔,是远古时火山怒吼、大地裂变拱起的脊梁。
要说最出名的,还得数山顶那片天池。
“人可真不少!”
王胖子眯眼望着前方攒动的人影。
顺子咧嘴一笑:“这还算少的。
等入了冬,那才叫热闹。”
冬季的雪场吸引着八方来客。
“一到冬天我就忙得脚不沾地,得盯着游客平安。”
顺子补充道。
吴邪接话:“你这活儿倒不轻松。”
“也还好,大多时节干导游,就冷天那几个月特别忙。”
顺子一边说,一边引着众人往山脚去。
远望时不觉得,真走到雪山跟前,才觉出那巍峨压人的气势。
“要了命了,这得爬断腿啊。”
王胖子肩膀顿时垮了下来。
顺子却道:“这还不是最高的那座。”
王胖子一听,膝盖都软了半截。
“若是怕,现在回头也行。”
陈皮阿四冷飕飕扔来一句。
王胖子一个激灵挺直腰板:“胖爷我字典里就没‘怕’字!”
众人开始向上攀行。
起初穿过山脚的林子还算顺利,随后便踏入一片黄褐色的荒草坡。
虽正值盛夏,可长白山高处寒风凛冽,这段冻土硬邦邦的,长不出什么像样的草木,唯有这些枯草还扎在土里。
走过草坡再回头,山脚下的景致已尽收眼底——
湖边游客嬉笑玩闹,几叶小舟正悠悠荡向湖心。
风光虽好,一行人却无心欣赏。
才到这高度,几个年轻力壮的已喘起粗气,只得停下来歇脚。
叫人吃惊的是,陈皮阿四这九十多岁的老头,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段路只是散步。
大伙儿互相递了个眼神,心里都清楚:这老头绝不简单。
歇够了,队伍继续往上,真正踏进雪线。
“把那东西垫进鞋底,能省些力气。”
陈皮阿四忽然开口。
华子昨日采买的那包物什,此刻正派上用场——原是女子月事所用的棉垫。
陈皮阿四的法子透着老练:雪山行走最忌汗湿,尤其脚底。
这些物事吸水力强,正好敷贴。
不止脚掌,凡易汗处皆需垫上。
整顿妥当,一行人才真正向雪线进发。
起初雪尚浅,踩上去沙沙轻响,似碎盐铺路。
越往上,积雪渐深,没至脚踝,每一步都陷进柔软的阻力里。
前路茫茫,谁也不知白雪之下藏着什么,若踩空坠洞,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