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冲过来架住他胳膊时,能感觉到这少爷整个人都在打颤——不是怕,是脱了力,膝盖软得像是抽了骨头。
楚哥在对面瞪着眼。
他手里那根烟早掐成了碎末,指缝里漏出些焦黄的渣子。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还在哼唧,可没一个能爬起来。
这局面他算漏了:原想着至多让这位娇贵的三爷吃些皮肉苦头,吴二白那座山压着,谁真敢动他性命?可谁能料到,这瞧着文气的少爷竟是一掌一掌实打实劈出来的路子,招式简得像劈柴,力道却沉得骇人,挨着边的伙计个个像被夯土锤砸中胸口。
“楚哥。”
声音从侧边飘过来,轻得让人头皮一紧。
吴离不知什么时候贴到了他身侧。
楚哥下意识要抬枪口,手腕却骤然一空——只听见一连串金属零件磕碰的细响,像散了一地算盘珠子。
等他低头,掌心里就剩个光秃秃的枪柄,扳机空荡荡地扣下去,哑了。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那年轻人正慢条斯理把最后一根弹簧丢在地上,弹簧蹦了两下,滚进墙根积水里。
“凳子。”
王胖子在废墟堆上叉着腰,鞋尖踢开半块碎砖,“没瞧见这儿有爷要歇脚吗?”
楚哥脸上立刻堆出笑,褶子挤得眼睛只剩两条缝。
他踹开脚边歪倒的竹筐,连拖带拽搬来三张条凳,用袖子胡乱抹了抹凳面上的灰。”您坐,您坐……小三爷这身手,真是深藏不露啊。”
吴邪没接话。
他由潘子撑着坐下,垂眼盯着自己虎口——那里裂了道血口子,正往外渗着细密的血珠。
衣裳袖子被划开两道长口,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肤。
疼是钻心的,可他嘴角却扯了一下,像是尝到什么极涩又极痛快的东西。
巷子尽头有风灌进来,吹得地上碎纸片打旋。
楚哥还弓着腰站在那儿,笑僵在脸上,等一个他摸不透的下文。
楚哥弓着腰将几张椅子挨个擦净,脸上堆出的笑几乎要淌下来。
现在由不得他不殷勤。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那十几条汉子,正闷哼着扭动身躯,像搁浅的鱼。
他此刻嬉皮笑脸的模样,与先前那个横眉冷目的地头蛇判若两人。
这种转变在场没人觉得意外——谁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眼前这只剃光脑袋的“蛇”,不就被硬生生按进泥里了么?
“楚哥,现在能聊正事了?”
潘子咧开嘴,指节捏得咔吧响。
楚哥喉结滚动,挤出干涩的声音:“您放心,三爷交代的话,我保证原封不动带到。”
“慢着。”
吴离忽然开口,指尖在桌沿轻轻叩击,“我们的损失,是不是该算算了?”
楚哥面皮霎时灰败下去。
额角青筋突突跳了两下,又被强行压住,腮帮子咬得发硬。
“吴当家,我这小本买卖实在艰难……要不今晚我做东,请诸位尝尝常沙最地道的席面?”
他急急赔笑,后背已渗出冷汗。
吴离眼皮都没抬:“一百万。
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那张脸顿时垮成了风干的橘皮。
“楚哥,”
吴邪适时插话,“钱的事先放放。
三叔的消息要紧。”
他实在没力气再动手了——若真谈崩,这满地狼藉怕是要再添新彩。
“是是是!还是小三爷体恤人!”
楚哥如蒙大赦,皱纹里挤出谄媚的弧度。
吴离斜睨过去:“你的意思,是我不够体恤?”
“不敢不敢!绝无此意!今晚务必赏光,务必……”
楚哥慌忙摆手,袖口蹭过额角,拭去一层油亮的汗。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吴三省敢让他传话,正是吃准了他根本惹不起这几尊煞神。
见对方彻底蔫了,吴离也不再紧逼。
有时候世间万千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薄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纸。
待众人重新落座,楚哥小跑着捧出一套紫砂茶具。
“刚才的粗茶哪能入口?我这儿藏了正宗的安溪铁观音。”
他边说边烫壶温杯,手法熟稔,显然浸淫茶道多年。
“现在能说了么?”
吴邪盯着他手中起伏的茶叶。
楚哥不敢再拖,一边注水一边低声交代。
原来吴三省选他传信,是因近来处境艰难。
为防万一,连吴二白都不清楚具体内容。
而楚哥不同——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