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沙的晨雾还未散尽,酒店窗帘缝隙已透进青灰色天光。
前台登记簿上签着某外贸公司考察团的名字,墨迹早干透了。
他始终留在常沙经营着自己的生意,编织着独属自己的人脉网络。
然而九门的是非纷扰,他向来避而不谈,连吴家的事务也极少过问。
在吴邪的记忆里,唯有年节时分才能与这位二叔共处片刻。
那人城府深如古井,落在吴邪眼中便似只修炼千年的老狐。
可他的二叔偏偏是专擒狐兽的猎人——三叔心头刚起一丝波澜,二叔那厢早已料准先机。
“没错,二叔那只老狐狸定然晓得三叔的底细,我们顺道去探探口风。”
吴邪话音未落,吴离却另有一番思量。
吴三省的事终究是吴三省的事,他此去寻吴二白,为的是吴家整座棋局。
既然如今执掌吴家的是他,这担子便得稳稳扛在肩上。
两人目的南辕北辙,吴离却未说破——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二叔,吴邪要问什么,自有他的道理。
潘子此番也跟着来了。
杭城那桩动静闹得太大,街角巷尾又布满电子眼,留在那里难免招风。
他得离杭城暂避几日,待孙老那边将残局收拾干净才能回去。
王胖子睡眼惺忪地搭着潘子肩膀,踉踉跄跄挪进客房倒头便睡。
次日天刚泛白,几人随意寻了辆车,径直驶向吴二白那座宅院。
常沙有片终日喧腾的老城区,青石板路上永远挤满攒动的人头。
游人多是冲着斑驳的马头墙与雕花窗棂而来,沿街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荡的油香辣味,惹得王胖子喉结不住上下滚动。
两侧旧宅大多维持着原貌,偶有梁柱朽坏,也总有匠人细心修补。
热闹的街市总有尽头,再往里走,喧嚣便似潮水般退去。
几人穿过曲折巷弄,终于拐进一条清冷僻静的长街。
尽头矗立着一座阔朗的别苑,门扉仍是前朝样式的朱红对开,此刻严丝合缝地闭着。
阶前两尊石狮踞守左右,鬃毛卷曲如浪,沉默地宣示着宅邸主人非同寻常的身份。
“这院子早年是吴家祖产,如今只剩二叔独居了。”
吴邪低声解释道。
吴离跟着三叔行走这些年,钻过不少土坑,自然也来过常沙,见过那位深居简出的二叔。
“咚、咚——”
潘子抬手扣响门环,铜音在寂静巷中荡开。
“何人?”
门后立刻传来警惕的询问。
“潘子。”
他沉声应道。
朱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两名黑衣壮汉立于影壁之前,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
“小三爷,理少爷,潘爷。”
吴二白那两名手下自然认得眼前几位,嘴角立刻扯出殷勤弧度。
“二叔在院里?”
吴邪朝门内扬了扬下巴。
两人眼神飘向庭院深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又是他交代的——‘不在家’?”
吴邪鼻腔里哼出声响。
那两位讪讪侧身欲往内通报,却被吴邪抬手截住。
“省省吧。”
他话音里带着粗粝的砂石感。
一行人径直踏进门槛。
两名守卫手臂抬了半寸又垂落,终究没敢真拦——吴家血脉走动自家宅院,哪轮得到外人插手。
庭院比预想中更开阔。
先是穿过一片栽着奇石异木的园子,布局处处透着精雕细琢的讲究。
单看这手笔便知主人深谙享乐之道,气派丝毫不输杭城那座吴山居。
池水贴着假山淌过,几尾锦鲤在睡莲叶隙间忽隐忽现,六角亭的飞檐挑着薄薄天光。
除了王胖子睁圆眼睛四下打量,其余人都不是头回来,脚步未作停留。
暗处檐角阴影里藏着几道视线,触及吴邪面容的瞬间便悄然隐去。
过了园子便是正厅。
厅内陈设依着古制:两侧各列三对酸枝木茶几椅凳,上首则摆着宽大的紫檀案桌并两把官帽椅。
木纹在昏光里泛着幽润色泽,整间屋子浸在沉甸甸的旧时光里。
左右墙边还肃立着几名黑衣护卫,静默得像厅柱的延伸。
众人未在厅中驻足,穿过月洞门直奔书房方向。
那些护卫不敢硬阻,只得抢在前头碎步赶去通报。
还没到廊下,就听见压低的声音渗出门缝:
“二爷,小三爷和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