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第119章
    机舱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浅灰阴影,某种比吴三省更锋利的寂静正在生长。

    常沙的晨雾还未散尽,酒店窗帘缝隙已透进青灰色天光。

    前台登记簿上签着某外贸公司考察团的名字,墨迹早干透了。

    他始终留在常沙经营着自己的生意,编织着独属自己的人脉网络。

    然而九门的是非纷扰,他向来避而不谈,连吴家的事务也极少过问。

    在吴邪的记忆里,唯有年节时分才能与这位二叔共处片刻。

    那人城府深如古井,落在吴邪眼中便似只修炼千年的老狐。

    可他的二叔偏偏是专擒狐兽的猎人——三叔心头刚起一丝波澜,二叔那厢早已料准先机。

    “没错,二叔那只老狐狸定然晓得三叔的底细,我们顺道去探探口风。”

    吴邪话音未落,吴离却另有一番思量。

    吴三省的事终究是吴三省的事,他此去寻吴二白,为的是吴家整座棋局。

    既然如今执掌吴家的是他,这担子便得稳稳扛在肩上。

    两人目的南辕北辙,吴离却未说破——终究是血脉相连的亲二叔,吴邪要问什么,自有他的道理。

    潘子此番也跟着来了。

    杭城那桩动静闹得太大,街角巷尾又布满电子眼,留在那里难免招风。

    他得离杭城暂避几日,待孙老那边将残局收拾干净才能回去。

    王胖子睡眼惺忪地搭着潘子肩膀,踉踉跄跄挪进客房倒头便睡。

    次日天刚泛白,几人随意寻了辆车,径直驶向吴二白那座宅院。

    常沙有片终日喧腾的老城区,青石板路上永远挤满攒动的人头。

    游人多是冲着斑驳的马头墙与雕花窗棂而来,沿街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飘荡的油香辣味,惹得王胖子喉结不住上下滚动。

    两侧旧宅大多维持着原貌,偶有梁柱朽坏,也总有匠人细心修补。

    热闹的街市总有尽头,再往里走,喧嚣便似潮水般退去。

    几人穿过曲折巷弄,终于拐进一条清冷僻静的长街。

    尽头矗立着一座阔朗的别苑,门扉仍是前朝样式的朱红对开,此刻严丝合缝地闭着。

    阶前两尊石狮踞守左右,鬃毛卷曲如浪,沉默地宣示着宅邸主人非同寻常的身份。

    “这院子早年是吴家祖产,如今只剩二叔独居了。”

    吴邪低声解释道。

    吴离跟着三叔行走这些年,钻过不少土坑,自然也来过常沙,见过那位深居简出的二叔。

    “咚、咚——”

    潘子抬手扣响门环,铜音在寂静巷中荡开。

    “何人?”

    门后立刻传来警惕的询问。

    “潘子。”

    他沉声应道。

    朱门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两名黑衣壮汉立于影壁之前,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

    “小三爷,理少爷,潘爷。”

    吴二白那两名手下自然认得眼前几位,嘴角立刻扯出殷勤弧度。

    “二叔在院里?”

    吴邪朝门内扬了扬下巴。

    两人眼神飘向庭院深处,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又是他交代的——‘不在家’?”

    吴邪鼻腔里哼出声响。

    那两位讪讪侧身欲往内通报,却被吴邪抬手截住。

    “省省吧。”

    他话音里带着粗粝的砂石感。

    一行人径直踏进门槛。

    两名守卫手臂抬了半寸又垂落,终究没敢真拦——吴家血脉走动自家宅院,哪轮得到外人插手。

    庭院比预想中更开阔。

    先是穿过一片栽着奇石异木的园子,布局处处透着精雕细琢的讲究。

    单看这手笔便知主人深谙享乐之道,气派丝毫不输杭城那座吴山居。

    池水贴着假山淌过,几尾锦鲤在睡莲叶隙间忽隐忽现,六角亭的飞檐挑着薄薄天光。

    除了王胖子睁圆眼睛四下打量,其余人都不是头回来,脚步未作停留。

    暗处檐角阴影里藏着几道视线,触及吴邪面容的瞬间便悄然隐去。

    过了园子便是正厅。

    厅内陈设依着古制:两侧各列三对酸枝木茶几椅凳,上首则摆着宽大的紫檀案桌并两把官帽椅。

    木纹在昏光里泛着幽润色泽,整间屋子浸在沉甸甸的旧时光里。

    左右墙边还肃立着几名黑衣护卫,静默得像厅柱的延伸。

    众人未在厅中驻足,穿过月洞门直奔书房方向。

    那些护卫不敢硬阻,只得抢在前头碎步赶去通报。

    还没到廊下,就听见压低的声音渗出门缝:

    “二爷,小三爷和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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