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针扎进耳膜。
老痒忽然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抓起手边的石块,翻身砸了过去。
一下,又一下。
闷响混着某种碎裂的声音,温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
等眼前猩红的雾气散开,地上只剩一具不再动弹的躯体。
脸朝下趴着,后脑一片模糊。
老痒瘫坐着,盯着那具身体,又低头看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
岩洞里死一般寂静。
他哆嗦着爬起来,捡起那截青铜树枝攥进手心,冰凉的锈迹硌着掌纹。
不能留在这儿——这个念头像野草疯长。
他跌跌撞撞往外爬,指甲抠进岩缝,膝盖磨出血痕。
爬出洞口时,天光刺得他流泪。
他扑进草丛,像野兽般啃嚼一切能塞进嘴的东西:草根、树皮、扭动的虫豸。
腥涩的汁液混着泥土咽下,胃里烧灼般的饥饿感稍稍平息。
最后一点力气撑着他站起来。
他攥紧那截树枝,朝着记忆里家的方向,一步一步挪去。
踏进家门那一刻,他才从邻居口中得知母亲早已入土。
泥土覆盖棺木已有数日——只因他久未归家。
噩耗像钝刀割进骨髓,他整个人被抽空了魂灵。
昼夜在昏暗的屋里浮沉,眼泪总在想起某个细节时决堤。
说到此处他忽然顿住,嘴角却浮起一抹奇异的甜。
“那天酒醒,屋里竟收拾得窗明几净。”
他笑声里透着久违的松快。
“起初以为是邻人帮忙,直到瞥见堂前那道背影——”
话音里漾开近乎虔诚的暖意。
“是……你母亲?”
吴邪脱口问。
他重重拍膝:“你也料不到吧?我竟又见到她了。
我扑上去攥住她衣袖,颠三倒四说这些日子的煎熬。
她抚我头发的手温还像从前——那时我只觉世上再没有更圆满的时刻。”
吴邪仿佛也被那温度烫了一下。
虽听王胖子提过这对母子羁绊深得异常,此刻却品出别样滋味。
这般浓稠的依恋,倒叫旁人看得心口发涩。
……
老痒的叙述像慢火煨着每个人的记忆。
畸形吗?或许。
可他们自己呢?
多少人的母亲只剩通讯录里一个名字,同城而居却疏如远客。
吴邪默然——比起父母,他更熟稔三叔烟斗的气味。
“那是我这些年最亮的时光。”
老痒眼底映着旧日灯火。
可话音陡然沉下去:“但光总是短的。”
他喉结滚动着咽下哽咽。
谁都清楚 ——包括他自己。
但母亲的幻影太暖,暖得他甘愿昏沉。
他甚至错觉她枯竭的身体正重新丰盈。
直到她出现的时间越来越稀薄,每次现身都薄得像张脆纸。
老痒急得在屋里团团转,掌心掐出几道深痕,却怎么也弄不清母亲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试着搀扶母亲往医院去,可每次只要跨出那道褪了漆的木门槛,身后的人就会像水汽蒸发般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情形让他脊背发凉,终于意识到事情早已超出了常理能解释的范畴。
他开始在昏暗的屋子里做各种试探。
某天深夜,记忆里那截爬满绿锈的青铜枝桠忽然闪过脑海——那东西似乎能让人心底的念想化成真的。
老痒翻箱倒柜,终于在床底摸到了那截冰凉的东西,枝头上还悬着两三枚蒙尘的铃铛。
指尖刚触到铜锈斑驳的表面,母亲就静静站在了灶台边,连脸上久病的灰气也褪去了几分。
老痒心头猛地一颤,知道是这古物起了作用。
更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是,只要他时常摸着那段树枝,母亲停留的时刻便会拉长,不再毫无征兆地消散。
可这样的日子只勉强维持了两年。
铜枝上的幽光一日淡过一日,终于某个黄昏彻底黯了下去。
母亲再没出现过,任凭老痒整夜抱着枯枝嘶喊,屋里也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空荡地撞着墙。
他红着眼睛盯住手中越来越轻的树枝,明白一切关键都系在秦岭深处那棵诡谲的青铜树上。
为了把母亲永远留在光亮里,他决定再闯一次那座山。
这回他仔细打了包袱,盘算着要带回足够多的铜枝。
邻人早就觉出他不对劲,见他背着鼓囊行囊出门,互相递了几个眼神,终究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