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袭黑袍,正是四爪。
“臣屡次谏言……为帝者须断情绝仁,一丝心软便是万丈深渊……”
锦衣人伏地痛哭,肩背剧烈起伏。
旁观者皆露茫然:本该躺在棺中的是他,为何成了王爷?
他竟侥幸捡回一条命,王爷却已化作森森白骨,这叫他如何能承受。
“你我分明约好,待你痊愈便并肩征讨天下……”
锦衣人泣不成声,眼眶里蓄满的泪终是滚落下来。
“醒醒罢,北魏早亡了上千年。”
吴邪忍不住出声。
那锦衣青年恍若未闻,仍喃喃诉说着对王爷的思念与赤诚。
“咳——!”
骤然间他又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弓起身子剧烈咳嗽,方才那点精神气霎时散尽,显出油尽灯枯的颓态。
“他这是?”
阿宁压低声音问。
吴离摇了摇头:“痴想长生招来的祸端。
此地或许能暂保青春,可借来的力量终有尽头,一旦醒来,维持不了多久便会打回原形……终究尘归尘,土归土。
他本就重伤在身,初醒时以为痊愈,实则伤势随光阴流转反复加剧,已是时日无多。”
阿宁闻言蹙紧眉头:“如此说来,此地并无长生之法?”
“裘德考还不肯死心?”
吴离反问。
阿宁沉默,却等同默认。
吴离无奈摇头。
这裘德考执迷不悟,与其追寻这些镜花水月,倒不如来求自己——若愿低头,或许还能替他稍改躯壳,延缓几分肌体衰败,多捱几年光阴。
不过即便那人真来相求,吴离大抵也不会应允。
这老东西,还是早些入土为安才好。
如此,他留下的基业,方能顺理成章全数归入吴家掌中。
眼下不过权宜之计,待时机成熟,裘德考的一切,终将成为吴家版图一角。
“我活不成了……该去寻王爷了。”
锦衣人气息奄奄,双手死死攥住长剑支撑摇摇欲坠的身躯,勉力抬头,“族长,张家罪人斗胆问一句……如今您所扶持的,是哪一方?”
小哥缓缓摇头:“不必了。”
“是吗……是因所扶之势已足够强盛,还是我张家……终究式微了?”
锦衣人声音渐低。
小哥未再言语。
不知是难以作答,抑或不愿回答。
他神情依旧静如深潭,教人窥不透半分心绪。
但那锦衣人仿佛已读懂了一切。
“我明白了……兴许这便是朝代更迭,天命所归罢。”
他靠在石棺旁,声息愈显微弱,“族长,万望珍重。”
直至最后,他仍倚着石棺,仿佛死后魂魄也要守在此处。
或许到生命尽头,他忠诚的仍是那位王爷,抑或是张家当年赋予他的那道使命。
气息渐如游丝终至断绝,众人察觉他离去时面容平和。
或许能守在王爷身侧便是他毕生所求,恰似那些沉默的骑兵。
甘愿长眠于王爷寝殿之外,以不朽执念拱卫陵寝,隔绝尘世纷扰。
这大约也是阴兵为何化作巡行此地的幽影之缘故。
但很快,所有人的视线骤然凝住——
那具躯壳正以惊人的速度蜕变。
先是肌体急剧萎缩塌陷,旋即骨骼毕现,不过几次心跳的间隙,已然化作一副森白骨架。
从咽气到白骨成堆,竟只在弹指之间。
目睹此景,无人不暗吸凉气。
这存在果然无法久驻人世。
难怪那位寡言的青年先前阻拦众人惊扰,许是早认出这乃是族中先辈。
本意原为护其安宁,奈何宿命早已标定终局。
最终,仍是亡于同族后人之手。
青年默然走近骸骨,垂目一瞥,旋即转身离去。
“该走了。”
他声音淡得像远处飘来的雾。
他所行的方向并非来路,而是朝着洞穴最深处那扇紧闭的石门。
旁侧的王胖子却满脸放光,他哪管什么生死玄奥,眼里只盯着地上那柄古剑。
可就在他弯腰欲拾的刹那,剑身忽地凌空飞起,稳稳落入吴离掌中。
“这剑,我有用处。”
吴离语气平静。
王胖子嚷道:“理哥,您又不用剑!”
“此剑非凡铁所铸,乃天外陨晶百炼而成。”
吴离指尖拂过幽暗的剑脊。
“我管它什么晶什么铁,”
王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