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无快不破,这人的剑便是把这话炼成了实体。
究竟多快?寻常人眼里,不过是缭乱的光团与嘶鸣的风。
若换旁人立在当前,恐怕早被那密网般的剑影绞碎了。
可他面对的是小哥。
那柄长刀挥出的不止是力道,是能劈开山峦的沉浑。
更惊人的是,他竟跟得上这般速度——刀锋截住剑尖,金石相撞的锐响刺得人耳膜发疼。
“他要吃亏。”
吴离忽然出声。
阿宁蹙眉:“世上还有强过他的人?”
“我不算?”
吴离挑眉。
“你不算人。”
阿宁别过脸。
“那我算什么?”
阿宁唇角忽然弯起极淡的弧度:“你是鬼神。”
“学会奉承了?”
吴离笑出声。
阿宁耳根漫上绯红,吴邪几个见状默默退开几步。
谁也不想杵在这儿听那两人话里藏针,字字绕着别样的亲昵。
场中局势正如吴离所判,小哥的刀网正被一寸寸压紧。
剑光太疾,虽能凭蛮横劲道将对方震退片刻,可那抹锦衣总如影随形,再度缠上。
“嗤啦——”
布帛撕裂声骤起。
小哥上身衣衫迸散,露出底下盘踞的狰狞纹路。
肌肤之下仿佛有岩浆奔涌,那股蛰伏的力量轰然苏醒。
“麒麟图……”
锦衣人呼吸一滞。
就在这瞬息,刀势变了。
先前稳守的沉钝化作暴烈洪流,一刀劈落,竟将对方连人带剑撞飞出去。
“砰!”
身躯砸上青铜棺椁,震得四周撑杆应声断裂。
高悬的帷幔徐徐飘落,像一场迟来的祭典。
阿宁看向吴离:“你方才说他落了下风。”
“不过借了血脉里的东西。”
吴离目光仍锁着场中,“单论招式,他灵巧不足。”
他早看透了。
这两人出手的路数同根同源,像一枝分出的两杈。
锦衣人胜在剑走轻诡,速度夺先。
可若想真正伤到小哥——难。
只是小哥似乎厌了缠斗。
那身麒麟显露的刹那,便已决意终结此局。
锦衣青年单膝跪地,唇边溢出一道猩红,脸色倏然褪尽血色,纸一般白。
撞这一下竟至呕血?四周目光里浮起疑云。
“族长……罪人拜见族长!”
他朝着那位沉默的青年垂下头,嗓音沙哑苦涩。
旁观的几人怔住了。
下跪?族长?
吴邪一时茫然,只当这人错认了面孔——棺中沉睡千年,怎会识得眼前人?
被称作族长的青年眼神如冰:“罪在何处?”
“未尽族命,便是重罪。”
锦衣人答得艰难,肩背微微发颤。
竟真将他视作族长。
见对峙暂歇,吴邪挪步靠近,低声问:“你姓甚名谁?因何困在此地?”
“戴罪之身,不配有名字。”
连姓名也舍弃?众人面面相觑。
“我曾是北魏王爷的近侍。”
锦衣人仰起脸。
北魏王爷?吴邪心头一紧——那与不言骑同代。
既是王爷亲随,难道墓道尽头石门之后,便是王寝?
“当年遭叛军围剿,王爷病重无力应战,终至溃败。”
锦衣人见吴邪立于族长身侧,以为同属一族,便继续述说。
北魏末年,皇权衰微,朝纲尽落权臣之手。
民生凋敝,饿殍遍野。
他奉家族之命出山,辅佐一位势弱的王爷,欲挽狂澜。
初见时王爷已染沉疴,仗着年少未以为意。
经他暗中筹划,王爷势力渐起,引来朝中忌惮,杀机遂至。
首番交锋便一败涂地——原来不仅朝政,连兵符虎符亦尽握权臣掌中。
幸有皇族血脉庇佑,王爷暂免清算。
此役教他们明白:无铁骑在手,难撼盘根错节的官宦网。
起兵需卒,养卒需金。
然国库财路皆被扼断,欲募兵马无异痴梦。
明路已绝,锦衣人将目光投向幽冥深处。
他出身倒斗世家,对地下之事,再熟悉不过。
王爷麾下立着位铁铸般的将军。
为筹军饷,那身着织锦袍子的男人领着将军首次踏入地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