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骸骨以完全相同的姿势整齐排列在溶洞中,默数约百余,恰似那支幽冥军队的数目。
他们明白,眼前便是“不言骑”
遗存的躯壳,所有面孔朝着同一方向。
再往深处走,竟还有骑兵的遗骸。
姿态更为奇崛:手握长刃,双腿仍紧夹马腹,而一杆长枪的尾端深钉入土,枪尖却贯穿了自己胸膛。
众人霎时骇然——这分明是自绝。
为免坠马,他们甚至以枪杆为杖,撑住将倾的身躯。
更令人心惊的是,每匹战马心口亦插着一柄 ,刀柄朝向骑者,显然是主人临别所赠。
马匹静立如生,未因致命一击惊惶奔逃,只默然驮着主人凝固成石像。
肃穆漫上每个人心头。
究竟是怎样一支军队?答案已刻在这些骸骨之间。
难怪 流传,“不言骑”
曾以千人之躯阻截万军追击,护主突围。
若非铁纪烙进骨髓,若非生死早已置之度外,何来十倍之敌亦不能摧的传说?
然而千骑至此仅余百骸,当年血战之惨烈可见一斑。
无论如何,他们做到了——在完成使命后,于此地共赴终局。
从依旧挺拔的军姿能见,无人退缩,无骑畏惧,连战马亦同此心。
前行数步,终于望见那位将军:虽仅剩白骨,手中偃月长刀犹在,颅骨昂然面朝前方,至死未垂分毫。
如此烈性,世间几回得见?
英雄未及展尽锋芒,确教人扼腕。
几人不约而同肃立。
吴邪缓缓俯身,向着这片沉寂的军阵深深一躬。
阴魂不散的气息凝成巡逻的鬼影,在这片死寂中徘徊不去。
究竟是怎样执念,才能让它们千年不散?
“阿理!吴邪!”
呼喊声刺破雾气。
吴邪转头望去,胖子那熟悉的身影正从石壁阴影里钻出来。
不止是他。
阿宁和那个沉默寡言的张起灵竟也并肩而立,还有那两个半大孩子——吴邪前些日子收的小跟班。
王老板却不见踪影。
几拨人在这诡异之地重新聚首。
吴邪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欢呼,手臂扬起来用力挥动。
“师傅!”
两个孩子脆生生喊道。
胖子大步冲过来,结实的手臂一把箍住吴邪肩膀,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瞧见没?跟着阿理准保你全须全尾!”
吴邪挣开他的熊抱,急急追问:“你们后来怎么回事?怎么跟小哥走到一路了?”
“那个……容我插句话?”
凉师爷缩着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王老板他人呢?”
“那怂包?”
胖子从鼻腔里嗤出一声,“半道就撒丫子溜了,影子都追不上。”
凉师爷脸上浮起一层窘迫的红。
毕竟明面上他和王老板是一伙的,如今同伴临阵脱逃,自己却混在仇家队伍里——尤其那位眉眼冷冽的女人,手上可是沾过他们血的。
戏还得演下去,他只能把腰弯得更低些。
“说说,你们怎么遇上的?”
吴邪没理会这段插曲,目光在胖子和张起灵之间来回扫。
胖子抹了把脸,开始倒腾记忆。
原来跨过那条悬空铁链后,他们跌进一处人工开凿的岩洞。
满地都是冶炼留下的矿渣,空气里浮着金属锈蚀的腥气。
王老板就是趁那片混乱溜走的,剩下两个半大孩子手足无措,只能死死跟着胖子。
钻出矿洞没多久,便撞见了张起灵和阿宁一行人。
阿宁这次带了整十人的队伍,不算那个总独自站在阴影里的小哥。
装备清一色精良,防弹背心在幽光里泛着冷硬的色泽。
这些人齐刷刷立在阿宁身后,看见吴离时竟同时躬身——那架势活脱脱是拜见首领的仪仗。
凉师爷看得眼珠发直,喉结上下滚动。
原来当初那些话不是玩笑。
“还以为你被缇娜勾了魂,不来了呢。”
阿宁忽然开口,声线里掺进一丝罕见的柔软,像冰层下悄然游过的鱼。
吴离低笑出声,目光落在她绷紧的侧脸:“这儿有个更合心意的,怎能不来。”
阿宁唇角极细微地扬了扬,那点笑意刚浮起便被她压回眼底,快得让人疑心是错觉。
那抹笑意在吴离脸上只短暂停留了一瞬,便消散无踪。
他侧过脸,目光投向一旁沉默的青年:“怎么寻到他的?”
“早些年合作过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