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扯着嗓子嘶喊,声音尖得变了调。
但已经来不及了。
火龙卷着灼浪扑来,炽热的吐息几乎舔舐到吴邪的背脊。
绳索在刀锋下绷断的瞬间,几道人影已纵身坠向深渊。
下落时他们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一道火焰——整片视野都被赤红填满,仿佛岩浆倒悬成了天空。
绝望还未来得及成形。
吴离双掌已 推出。
没有风声,没有光,只听见一声沉浑的龙吟自他掌心迸发,凝实的劲气竟化作苍青色的龙形,逆着火瀑直撞而上!
轰——
热浪被硬生生抵退,火墙在半空炸开纷乱的金星。
锁链上的人怔住了,冷汗贴着脊骨滑下去。
他们看着吴离,像看一尊忽然裂开的山岩,露出里头非人的芯子。
火光暂熄,黑暗重新合拢。
下方传来重物击水的闷响——吴邪、老痒和凉师爷先落了潭。
吴离稍迟一步,衣角带风没入水中。
“理哥!还喘气吗?”
顶上传来模糊的喊声,隔着十几丈深,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走你们的。”
吴离的声音从漆黑水面上浮起,平静得令人发寒。
王胖子几人不再多话,锁链开始咯吱移动。
潭水里,只有两支手电的光晕在晃荡。
吴邪和老痒漂在浅处,面朝下不动了。
凉师爷却站在齐腰的水中,脸上挂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原来你早认出来了。”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嗓音忽然变了调。
吴离盯着他,眼底结着冰:“连亲侄子的命都拿来铺路……你究竟是谁?”
吴离从鼻孔里嗤出一声,语气里掺着碎冰碴子:“扮谁不成?偏挑个黄土埋半截的老头子?六十好几的年纪还往地底下钻?”
河面泛着幽暗的光,两人各自背着个昏迷的,在浅滩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挪。
水流声黏稠地裹着脚步。
“稀奇么?”
凉师爷喘了口气,背上的人往下滑了半寸,他耸了耸肩膀把人颠上去,“九门里那位陈皮阿四,九十多了骨头还硬着呢,不照样下地?”
吴离眼皮动了动。
陈皮阿四这名字他听过,是尊沾着血锈的煞神。
“直说吧,”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压低了,“你们到底在盘算什么?”
凉师爷侧过脸,河风把他花白的鬓发吹得乱颤:“吴邪已经踩进棋盘了,眼下正正好吸住了那帮人的眼睛。
有些事得让他慢慢知晓,可若劈头盖脸全倒出来,怕要惊破他的胆。
借这地方,一点一点渗给他,最妥当。”
“那他呢?”
吴离目光落在老痒那张灰败的脸上。
凉师爷沉默了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话:“成大事的,哪能顾得上边边角角。
总得有人垫脚。”
“所以他就是块垫脚石?”
吴离觉得舌根发苦,“凭什么听你们摆布?”
他看着老痒随步伐晃荡的手臂,心里漫起一股凉飕飕的惋惜。
好好一个人,竟成了路中间被碾过去的石子。
“用不着他听。”
凉师爷步子慢下来,声音里透出种精密的冷酷,“只要漏出几缕风声,自然有人能推演出他每一步会往哪儿踩。
稍加拨弄,他便会顺着我们画好的道走。
只是这法子……太磨时辰。”
“磨时辰?”
吴离骤然抬眼,瞳孔缩了缩,“老痒和吴邪这些年的交情,也是你们早早布下的线?”
凉师爷嘴角忽然弯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连这都瞧出来了?”
他打量着吴离,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点满意的亮光。
让这小子接手吴家,或许真是步好棋。
吴离却在这时突兀地开口,字字砸进水里:“那个能算尽旁人命数的部门——是汪家养着的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凉师爷——或者说,扮作凉师爷的吴三省——猛地刹住了脚。
他转过头,盯住吴离的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甚至渗出一丝恐惧。
“你……从哪儿挖出来的?”
他声音发紧,像生锈的铁片在刮,“这是捂得最死的机密。
我们花了整整二十年,才勉强摸到那部门的边。”
他是真的骇住了。
吴离才多大年纪?若是知道些九门旧事,倒还能寻出蛛丝马迹——比如张家那位少爷的来历,在老人堆里不算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