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今日,这片山脉深处仍蛰伏着不安分的炽热心脏。
眼前矿脉锐减,正暗示此地或许曾是喷发的火山口。
岁月流转,怒吼的烈焰之喉终究沉寂,化作后人开采的矿场。
石道地面倾斜约莫六十度,湿滑苔藓间隐约可见深深车辙。
因着这层天然润滑,每一步都得格外谨慎。
众人几乎是贴着石壁,一寸寸向前挪移。
所幸为运输之便,通道修得还算宽敞。
就在这小心翼翼的行进中,前方转角处忽然传来年轻伙计压低的惊呼:“师父,前头有动静!”
“什么声响?”
吴邪顿住脚步。
“辨不真切……但源头应当尚远。”
待吴邪移至转角,果然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嗡鸣。
他侧耳细听片刻:“是水声,像瀑布。
离我们还有些距离。”
难怪苔藓如此丰茂,原来此地水源充沛。
可若真这般湿润,上层那寒彻骨髓的深潭、潭中几近绝迹的巨形怪鱼,又该作何解释?
转过弯道,两侧石壁的火山灰痕迹愈发鲜明。
一切迹象都指向脚底——那里或许正沉睡着古老的火山口。
倘若那是座尚未死透的活火山……念头刚起,便教人脊背发凉。
水声不断迫近耳膜,到最后连面对面吼叫都只剩模糊音节。
石壁豁然洞开时,白练般的激流直坠而下,水汽蒸腾如雾,将洞口笼得朦胧不清。
“真有瀑布!师傅您简直料事如神!”
坎肩扯着嗓子嚷道。
众人一时默然——这奉承未免太过拙劣。
但凡长着耳朵的都能辨出是水声,又走了这么远,除了瀑布还能是什么?
吴邪只觉得耳根发烫,这些伙计往后还得好好 才行。
水帘后方现出一条窄径,几人贴壁缓行,绕过去便撞见个巨大岩洞。
洞里碎石遍地,四壁留着清晰的凿痕——早年的矿工为拓宽这里,硬生生将岩层掘开,碎渣便堆积成如今模样。
沿石阶往下,瀑布几乎擦着身侧轰然砸落,震耳欲聋的巨响正是此前听见的源头。
水流在洞底汇聚成一股,径直冲向尽头的石壁,再无他路可走。
“到此为止了?”
吴邪蹙眉。
除了湿滑岩壁与这道急流,周遭再无缝隙。
水流没入石壁之下,显然底部藏着水道。
“难道要原路爬回去?”
王胖子嚷道。
凉师爷却蹲在水边出神,吴离近前问:“发现什么?”
“当年那些人挖出矿石,是怎么运出去的?”
凉师爷抬眼。
这话点醒了众人。
若说蚩尤雕像的胸口是出口,将矿石从十几米高处吊运未免太过费事。
“你觉得……靠的是水路?”
吴邪反应过来。
若石壁后是空的,借水力运送矿石确实省力又便捷。
“哥,能望见对面情形吗?”
吴邪转向吴离。
吴离会意,眼中掠过一抹金芒,片刻后低声道:“出口在水底,里头挂着铁链可作依托。
石壁厚约三丈,穿过去另有洞腔,不至溺在水中。”
“那还磨蹭啥!我耳朵快被这水声震裂了。”
王胖子急吼吼卷起袖口。
旁边一个年轻伙计却白着脸嗫嚅:“我……我有点发怵。”
话音未落,那人影已纵身跃入水中。
岸上众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水面便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再无声息。
时间在寂静中拖长了脚步。
有人开始焦躁地踱步,目光死死锁住那片幽暗的水域——该不会……是被底下潜流卷走了?
“他没命了。”
吴离的声音又低又沉,砸在寂静里。
所有人都怔住了。
什么意思?刚下去就……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个模糊的轮廓缓缓从水下浮起,漂荡在水面,一动不动,显然已没了生机。
从入水到浮起,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
一条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交代了。
“快,快捞上来!”
凉师爷急声道。
坎肩咬了咬牙,凑到水边,试探着将脚尖点向水面。
刚一触及,他就像被火燎了似的猛地弹开,连连倒抽冷气:“烫!烫死人了!”
众人一惊,纷纷围到岸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