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人没再劝。
今 扛着四只沉重的背包在山道上跋涉,确实够受。
桌边只剩吴离与王胖子,继续对付着碗里油亮的腊肉和地薯酒。
几轮土酿下肚,那对老夫妇又从里屋转了出来。
两人脸上早前的喜色已换成愁云——他们的儿子依旧昏沉不醒。
“活神仙,娃这模样……几时能睁眼啊?”
老汉搓着手问。
吴离抿了口酒:“急不得。
他心神伤得重,少说也得昏睡三日。”
“三、三天?不会出岔子吧?”
老太婆声音发颤。
王胖子插嘴道:“二老就把心搁肚子里,理哥说三天,准没错。”
老汉点点头:“成,俺信活神仙。”
王胖子一把将他按到凳上:“瞧您就没喝痛快!儿子都找着了,今晚非得尽兴不可。”
老汉心里松快了些,索性坐下同饮。
三人推杯换盏,竟将角落里那缸藏了多年的土酿喝得见底——那是老汉备着过年的二十斤家酿,今夜全进了他们肚肠。
散席时,个个脚步飘忽。
吴离和王胖子勾肩搭背晃回房,想来今夜能睡个沉觉。
山村里条件简陋,被褥都是补丁叠着补丁,却浆洗得清爽,闻不见半点霉潮气。
众人昏沉睡去,再睁眼已是晨光透窗。
晨光初透窗棂时,院里还静悄悄的。
两位老人昨夜聊得兴起,歇得晚,四人便没去惊扰。
王胖子在桌上留了一叠钞票,四人悄无声息地掩上院门,朝着后山方向去了。
路其实并不熟,可老痒这人怪得很,旁的事情仿佛都记不清了,唯独这条蜿蜒进山的小道,却像刻在脑子里一般。
他走在最前头,领着众人轻车熟路地穿过昨夜那片林子,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低洼的山坳躺在群山环抱之中。
这山坳的模样颇不寻常。
四周的林木忽然稀疏了许多,在终年苍翠的秦岭深处,这景象着实少见。
“瞧见没,这满地都是石头?”
王胖子压低声音,用下巴指了指前方。
果然,山坳里散落着大量石块,但细看便能发现,那并非天然形成的山岩。
每一块都带着明显的人工凿刻痕迹,形态怪异,线条粗犷扭曲,有些像人,有些似兽,更多的则难以名状,仿佛远古先民信手雕出的混沌意象,与复活节岛上那些沉默的巨像倒有几分神似,只是更添了几分诡谲难辨的气息。
即便是自幼浸淫古籍、见识颇广的吴邪,盯着这些石雕看了半晌,也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风格如此朴拙抽象,恐怕年代极为久远了。”
吴邪摩挲着下巴,沉吟道。
“胖爷我就纳闷了,”
王胖子环顾四周,“这深山老坳里,平白无故堆这么多石头人作甚?”
“倒让我想起一个传闻。”
吴邪接话道。
“什么传闻?快说说。”
“听说在湘南一带,有个叫‘鬼崽岭’的地方,山岭里藏着无数造型古怪的石俑。
当地村民觉得那些石俑面目狰狞,便管它们叫‘鬼崽’,那山岭也因此得名。
传说每逢雨夜,这些‘鬼崽’便会活过来,化作阴兵在山间巡行。
虽然后来有专家考察,给出种种解释,可许多老人至今仍坚信,那山里确实藏着看不见的兵阵。”
吴邪缓缓道来,声音在山坳里显得格外清晰。
“造型古怪的石俑?”
王胖子眼睛一亮,“那不就跟眼前这些玩意儿对上了?”
吴邪点了点头:“昨晚那两位老人家不也提过么?后山住着‘鬼王’,‘鬼王’麾下有阴兵。
不知和这些石头有没有关联?”
“哟,”
王胖子乐了,“咱们小三爷读了一肚子圣贤书,如今也信起这些神神鬼鬼了?”
“经历得多了,有些事便由不得你不信。”
吴邪淡淡回道,目光却仍停留在那些沉默的石雕上。
“行啊,有长进。”
王胖子嘿嘿一笑,拍了拍吴邪的肩膀。
吴邪没理会他的调侃,转而望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吴离:“哥,你怎么看?”
“这得问你,”
吴离目光扫过那些石雕,“古人雕石刻像,通常为了什么?”
吴邪思索片刻:“不外乎工艺装饰、祭祀鬼神、或者纪念功勋?”
“还有呢?”
吴离提示道,“比如……镇守墓穴的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