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脊背倏地绷直。
老痒?那个方向分明是他们今早才穿越的河谷。
若真是他,为何要折返?又为何与这疯癫之事扯上关联?
风穿过篱笆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昏睡的男子在梦中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挤出模糊的音节。
老太婆慌忙抚拍他的后背,哼起一首走调的山谣。
那调子七零八落,却让整个院子陷入更深的寂静。
吴离走到柴堆旁,拾起一根枯枝。
指尖轻划,木屑簌簌落下,竟是在粗糙泥地上勾出简略的路线——一道蜿蜒向北,一道折返向南,在某个点交汇成歪斜的十字。
“明日进山。”
他用树枝点了点向北的那条线,又移至向南的短线,“至于这个方向……得有人回去看看。”
吴邪喉结滚动。
他读懂了兄长未言明的分配——向北险峻,自然是吴离亲自去;而折返的路,恐怕要落在他肩上。
“我去找老痒。”
年轻人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镇定。
吴离抬眼看他,漆黑的瞳孔里映出弟弟绷紧的下颌线。
良久,很轻地颔首。
暮色正从山脊线缓缓漫下来,将院中每个人的影子拉长、交融,最后融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远处传来不知名野鸟的啼叫,一声,又一声,穿透逐渐浓稠的黄昏。
老痒开口时依旧磕磕绊绊,与从前那个眉目清朗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们三人确实曾一同进山,可之后的记忆碎片却让吴离暗自心惊——那些画面零落不堪,怎么也拼凑不完整,仿佛被某种力量生生搅乱、抹除。
这般情形吴离从未遭遇,倒让他想起小哥失魂的状态。
莫非真有人被抽走了一缕魂魄?
吴离眉心拧紧,已然确定当年正是自己领着老痒他们入的山。
但老痒此刻却像全然不识他,或是藏得太深?
本想借此人的记忆寻些线索,如今看来是徒劳了。
吴离只得将他脑中那段空白彻底剜去,重新编织记忆、修正思绪,好教他恢复如常。
手一松开,那人便软软瘫倒在地。
“儿啊!”
两个老人急着要扑过去,却被吴离抬手拦下。
他蹲下身,拨开那人衣领,一截枯枝赫然显露。
“别碰!”
老痒突然嘶声喊道,整个人像变了个人似的冲上来要夺——吴离腕子一翻便挡了回去,还没人能从他指间抢走东西。
“放心,这树枝的魔性已散了大半,伤不了我。”
吴离抬眼看向他。
老痒顿时垂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般躲闪着目光。
“这人,你真不记得了?”
吴离拈起树枝,淡淡问道。
老痒满脸茫然:“不、不认得啊……”
吴离眉头一蹙——他看得出,老痒并非作伪。
对方竟像彻底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哥,没事吧?”
吴邪凑近问道。
吴离摇头。
“老痒?”
吴邪又拽了拽老痒的袖子。
老痒慌忙摆手:“我、我真没事。”
此时那对老夫妇已连滚爬近,颤声问:“活神仙,我儿子……”
“解了绳子,带回去好好洗洗便好。”
两人喜极欲泣:“他、他真的好了?”
“好了。
只是这些年的记忆,保不住了。”
他们哪会在意——那几年的日子如同噩梦,忘了反倒干净。
倘若能彻底遗忘,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老两口手忙脚乱地卸下儿子身上的枷锁,老汉顾不得年岁已高,颤巍巍背起这心肝肉就往回赶。
“理哥,这怎么回事?”
王胖子凑近问道。
吴离没答话,只将手中的青铜树枝轻轻一转,目光斜向老痒:“你问他。”
“我……我真不清楚。”
老痒往后缩了缩。
“当真?”
吴离晃了晃那截枝桠。
“千真万确。”
老痒别过脸去。
吴邪瞧出他藏着话,却也不便再逼,只拉了拉吴离袖口:“哥,先回去看看情形。”
四人随着那对老夫妇深一脚浅一脚折回村里。
院子中,老汉正打水给儿子擦身,老婆子抹着眼角迎上来,喉咙哽咽:“活神仙呐,咱家拿什么谢您才够……”
王胖子眼珠一转,接过话头:“谢不谢的另说,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