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老两口忽然都噤了声,脸上皱纹里堆满了沉甸甸的哀戚。
“大爷,怎么不往下讲了?”
王胖子探过身子追问。
那老婆子像是被什么刺痛了,猛地起身钻进里屋,再不肯露面。
“甭理她。”
老头子又灌下一口烧刀子,哑着嗓子说。
酒劲混着倾诉欲彻底冲开了他的话匣子。
待老妇人脚步声远去,他才重新拾起话头。
早先,村里的老人总念叨,后山深处镇着个了不得的鬼王。
还说那鬼王手下,养着一队阴森森的兵卒。
这种玄乎事儿,莫说年轻一辈,就连老头子自个儿当年也是嗤之以鼻。
平日上山打柴猎兔,不都安然无恙?
偏偏这一回,彻底碾碎了全村人那点侥幸。
那胆大的后生领着两个外乡人进了山,一去便是半个月,音讯全无。
后来村里实在等不下去了。
活要见人,死……总得见尸吧?
于是村里凑出几支搜寻队,抄起柴刀土铳,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了后山。
翻过两座陡坡,钻出那条阴湿逼仄的夹子沟,他们总算找到了那个年轻人。
可那后生,已经没了人模样。
整个人痴痴傻傻,魂儿像被抽干了,死死搂着一截枯树枝不肯撒手。
嘴里翻来覆去地咕哝:“全是假的……你们都是假的……”
颠来倒去就是这几句。
既找到了人,大伙便想赶紧带他回家,却始终不见那两个外乡客的踪影。
只要自家村里人平安,旁人也顾不上了。
可怪的是,一离开夹子沟,那后生的癔症竟越发骇人。
到最后,他彻底成了个疯兽,见人就扑,眼里冒着要将人生撕活剥的凶光。
没法子,村里凑钱送他去了县医院。
可查来查去,大夫只摇头——身上半点毛病也检不出。
村里上了年纪的人后来都传,说是那后山藏着个专吸人魂的鬼王,非得请道士来作法不可。
众人瞧着那年轻人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再不信也得信了,只得匆匆赶往山庙请来一位道士。
道士倒像有些本事,对着村里人讲,人本该有七魂六魄,可这年轻人已丢了一道魂。
若不寻回丢魂处将魂招来,这人怕是再也醒不转。
于是村里几个胆大的领着道士上了后山,找到当初那人倒下的地方,摆开香案便开始招魂。
谁知这一招,竟真招出了不得的东西——
鬼王从阴雾里显形,身躯魁伟如山,通体缠绕幽绿鬼火,胯下一匹战马眼窝里也跳动着森森磷光。
不止它一个,身后还跟着一队铁骑,黑压压的阴兵从地底不断涌出。
只瞥了一眼,众人便觉三魂七魄都要散了,连滚带爬全躲到道士身后。
那道士硬着头皮举剑念咒,可鬼王率阴兵冲来时,他竟转身拔腿就逃。
村里人哪还敢留,连滚带爬跟着往回跑,谁还顾得上招魂?
这哪是招魂,分明是去送命。
自那日后,全村人都信了后山真住着鬼王。
至于那年轻人,再无人敢提相助的事,只能任他自生自灭。
打那起,村里的年轻一辈都不愿久留,即便年节回来,住一两夜便匆匆离去,村子也一日比一日荒凉。
老头说完,仰头灌下三杯烈酒,把王胖子那瓶二锅头喝得一滴不剩。
吴邪听罢,目光悄悄转向老痒——
老头说得清楚,是六年前的事。
那不正是老痒被拘进去的那年?老痒早前说过,他们正是从这里离开后出的事。
想到这,吴邪心头一亮:六年前那两个外乡人,恐怕就是老痒和他同伴。
可看老痒神色平静,像是对这段毫无印象,老头也全然没认出他来。
吴邪暗忖,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那年轻人……是您儿子吧?”
一直沉默的吴离忽然开口。
吴邪和王胖子同时一怔——他们竟没想到这层。
若不是至亲,老头神情怎会如此凄苦,连老伴都躲着不愿多听?
“唉……是,是我儿子。”
老头眼里蓄满了混浊的泪。
这时那老妇人又从里屋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只竹篮,篮上盖着蓝印花布,却掩不住里头透出的食物香气。
“大娘,这是?”
吴邪赶忙起身问道。
老妇人侧过脸望向身旁的老头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