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树屋藏得极妥,四周层层叠叠的枝桠与阔叶织成天然屏障。
即便有人刻意仰头搜寻,也难以发觉这处偷猎者搭建的临时巢穴。
正因隐蔽得巧妙,这树屋才能在林间存留至今。
从高处俯瞰,林间动静尽收眼底,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随着下方光影愈聚愈多,树屋里的四人都贴在了窄窗边,屏息凝神向下观望。
此地虽处原始森林腹地,实则离蛇头山景区并不遥远。
因此护林员的增援来得极快,不过半个钟头,现场已聚集了数十号人。
晃动的光束间,还能瞥见几名身着制服的侦查人员的身影。
救援直升机旋翼搅动的气流将空地野草压成翻涌的绿浪。
那名遇袭的护林员被吊上机舱,机身随即倾斜,朝着远山之外疾驰而去。
“哥……那人能活下来吗?”
吴邪望着渐小的黑点,喉结动了动。
吴离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草茎。”刀锋再偏半寸, 殿里就得添个新客。
算他命大,个子矮了些,那一刀捅穿了肋骨,却没够着心窝。”
“怎么就非得要人命呢?”
吴邪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都是些不相干的人。”
“不相干?”
吴离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像掺了冰碴,“海上那些船员,难道就相干?这世道的光亮照不到的地方,多的是你想象不到的脏事。”
吴邪垂下头,半晌才闷声道:“我总以为……日子该是太平的。”
风卷过他的额发,露出底下紧锁的眉头。
他清楚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可每当鲜活的生命被当作草芥随意碾过,胸腔里总堵着一团又酸又涩的东西,咽不下,也吐不出。
“欺软怕硬,自古如此。”
王胖子啐了一口,粗声接话,“你但凡挺直腰杆,把‘吴家’两个字砸出去,我敢说,那些缩在暗处的鼠辈,连大气都不敢喘。”
“吴家?”
吴邪抬起眼,困惑里带着自嘲,“我怎么觉得,如今是个姓都想踩吴家一脚?”
“那都是些藏在阴沟里算计的货色。
底下跑腿的喽啰听多了吹嘘,真以为自个儿能上天。”
王胖子拍了拍沾灰的衣襟,语气笃定,“可你真把招牌亮出来,他们跑得比见了猫的耗子还快。
胖爷我见得多了,这就是现实。”
“所以,”
吴离的声音沉静地 来,目光如锥子般钉在吴邪脸上,“想让别人怕,先得自己硬。
硬到别人连对你起恶念的胆子都没有。”
这话在他心里盘桓许久,今日终于掷了出来。
这小子对江湖的认知还浮在表面,那潭水下的暗流与毒刺,他见识得太少。
不把这些血淋淋的规则掰开揉碎喂给他,迟早要出大事。
吴邪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了许多:“那现在……到底有多少人盯着吴家?”
“三爷留下的旧部,九门里几支不安分的,汪家,早先还有个裘德考。”
吴离语速平缓,像在数着账本上的条目,“这些都是台面下的。
至于台面上……盼着吴家彻底消失的,也一样不少。”
“凭什么?”
吴邪脱口而出,“我们又没犯王法。”
一直缩在旁边、嘴唇嗫嚅的老痒,这时结结巴巴地插了句:“吴、吴邪……咱、咱们是……倒斗的啊。”
吴邪一怔,随即脸上腾起尴尬的燥热。
他竟险些忘了这最根本的身份,还恍惚以为自己站在光亮干净的那一边。
……
“想变强,是好事。
本事多学一样,就多一条退路。
不指望你压过谁,至少得能在刀尖落下时,护住自己的要害。”
吴离说道。
吴邪眼睛倏地亮了,往前凑了凑:“哥,你教我?”
“你?”
吴离上下打量他,目光里带着审视,“吃得了那份苦?”
吴邪挺直脊背,手掌重重拍在胸口:“能!”
(远处,层叠山峦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仿佛一头匍匐的巨兽。
而他们所要追寻的目标——那株传说中贯通天地的青铜神树,其阴影笼罩下的古老墓穴,似乎已近在咫尺。
)
吴离将几个背包叠在一起推到吴邪面前。
“从此刻起,这些都由你负责。”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只要你能咬着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