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决定,四人匆匆扒完饭,跟着吴离溜下树屋。
为防夜里回来冷,他们顺手在树下堆了捆干柴,这才沿着原路往空地摸去。
空地上篝火正旺,那伙人围坐一圈,吃喝谈笑。
人多装备足,伙食自然不差。
四人悄声贴近时,听见几个年轻人正连声夸赞:
“孟哥这枪法,绝了!”
火光映着老孟半张脸。
他正低头擦拭一杆长枪,嘴角挂着掩不住的得意。
凉师爷搓着手掌,脸上堆起意味深长的笑。”嘿,圈里谁不晓得老孟是部队里退下来的?风言风语传了不是一两天,都说他跟九门吴家那位潘子,早年一块在边境枪林弹雨里滚过。”
四周响起几声压低的讶异。
这层关系,倒真没人点破过。
“嗤——”
老孟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眼皮耷拉着,“他?不过是运气好,撞见了肯拉他一把的人。”
“听这口气,您跟他打过交道?”
凉师爷探过身子。
“交道?”
老孟别开脸,“耳朵里刮过几句罢了。”
边境战线拉得那样长,番号队伍多得数不清,互不相识才最平常。
角落里,吴离嘴角无声地扯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冰凉的讥诮。
就凭你?也配拎出来和潘子放在一处掂量?
不过是几眼扫过去,吴离心里已像明镜似的。
人情世故里的弯绕,行事手段里的果决狠厉,这老孟连潘子的影子都够不着。
凉师爷像是没察觉气氛的微妙,仍笑呵呵地:“可我听闻,潘子那人,手黑,心却铁硬得很,认准了主子,刀山火海也敢闯,样样都是拔尖的。”
旁边一个愣头青小子嗤笑出声,下巴扬得老高:“光嘴上厉害顶什么用?有本事叫那位爷来这儿亮亮相?我看哪,真动起手,一个照面就得趴下!”
“够了!”
老孟不耐烦地打断,声音粗嘎,“扯这些没边儿的闲话有什么劲?王老板——”
他目光转向主座一直沉默的男人,“咱们是不是该聊聊正事了?那地方,究竟是个什么龙潭虎穴?”
王老板环视一圈,几道视线像钩子似的扎在他身上。
他晓得,今天不吐出点真东西,是过不了这关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下去:“真要说起那地方……得往前翻,翻到北魏。”
“北魏?”
老孟眉头拧成疙瘩,“那得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
“不错。”
王老板点头,“诸位,可曾听过‘不言骑’?”
老孟挥手:“别卖关子!痛快点儿!”
王老板只得将那段尘封旧事缓缓道来。
北魏时,有位王爷暗藏反心,欲起兵夺那至尊之位。
起兵便是烧钱的营生,金山银海也嫌不够。
王爷麾下有一心腹,便将主意打到了死人头上——领着一支队伍,专司倒斗掘墓。
可他们下的墓实在太多,明器珍宝无法一次运尽。
这心腹便想了个法子:每探完一处,便将墓道彻底封死,再将墓穴方位、内里情形细细绘录成册。
为绝泄密之患,这心腹首领竟先饮哑药,成了哑巴。
他手下兵卒,亦纷纷效仿,皆自断喉舌。
王爷闻之,大为震动,亲赐“不言骑”
之名。
意即哑默的铁骑。
他们行踪飘忽,如鬼似魅。
又因全员皆哑,行动间无需言语,令行禁止,反倒练就一身骇人战力。
他们所录的墓葬图册,后被编成一卷,名曰《河木集》。
后来,王爷事败,遭剿杀。
正是不言骑,仅凭千人之众,死死抵住追兵,为王爷断后。
也正是在那场惨烈混战中,《河木集》遗落疆场,自此流入江湖。
“说了这半天,”
老孟敲了敲桌子,眼神锐利,“跟咱们这回要去的鬼地方,到底有什么干系?”
王老板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慢悠悠地开了口:“河木集就在我这儿收着呢。
秦岭里头埋着一个不一般的墓,那上头写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才接着说:“按那上头的说法,谁能寻着那地方,心里头盼着什么就能成真。
泼天的富贵,自然也是跑不掉的。”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了死水潭。
不仅老孟那伙人愣住了,连吴邪这边也是心头一震。
河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