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里挤出砂石摩擦般的声音,三个字耗尽了他全部力气:“杀……了……我。”
嘶哑的哀求在墓室里回荡。
吴离、解雨臣、黑瞎子都看懂了,那具躯壳里正进行着何等惨烈的厮杀。
是寄生之物与残存神智的拉锯,每分每秒都是凌迟。
吴离颔首,一步踏前。
手掌轻飘飘按上对方天灵盖,不见刚猛声势,只有一股阴柔劲力透骨而入,直贯脑髓深处。
细微的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是他能给予的最后仁慈——瞬间摧毁中枢,让寄生其间的那些东西来不及反应便一同湮灭,同时保全身躯大体完整。
毕竟,这是张家的守墓人。
即便小哥记忆里早已没有这片尘埃,血脉里淌着的,终究是同源。
守墓人栽倒下去。
最后一刻,他脸上紧绷的痛苦骤然松开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双猩红的眼奇迹般褪去血色,露出底下原本的、属于人的漆黑瞳孔,甚至闪过一丝久违的亮光。
只是这光亮如风中残烛,迅速黯淡、涣散,终归于永恒的沉寂。
解雨臣一直紧握手中特制的长棍,警惕地盯着那逐渐冰冷的躯体。
果然,片刻后,守墓人微张的口中,有东西开始蠕动钻出。
是黑毛蛇,但体型远超之前所见。
每一条都有成人拇指粗细,鳞片幽暗,吞吐的信子漆黑如墨。
它们昂起头,冰冷的小眼睛锁定了在场的活人,显然知晓宿主毁于谁手。
解雨臣没给它们任何机会。
棍影翻飞,精准狠辣,将钻出的黑蛇一一击碎在青砖上,溅开粘稠的浆液。
“不对劲。”
黑瞎子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带着罕见的疑虑,“这儿找遍了,没有蛇眉铜鱼的影子。
难道……三爷他们先一步来过了?”
“可能性不大。”
解雨臣甩去棍梢污迹,眉头紧锁,“你也看见了这些被痋术操控的东西有多难缠。
三爷纵然本事通天,单枪匹马对付它们,能全身而退已是侥幸,更别说取走东西。”
墓室陷入更深的沉默,只有蛇尸散发的腥气缓缓弥漫。
谜团如同黑暗,再次无声合拢。
“年轻人,有些门道可不是光凭手段硬就能闯的。”
“倒斗这碗饭,吃的是祖师爷赏的手艺。
你堂堂解家当家,连这道理都不明白?”
黑瞎子的话像钝刀子,一下下刮在小花耳根上。
“是,是,谁不知道您本事通天。”
小花别过脸,语气里掺着砂砾。
黑瞎子从喉咙里挤出两声笑,眼梢堆起细纹:“自然。
往后有‘夹喇叭’的活计,记得捎上我。”
这话摆明了是在兜揽生意——能多捞一笔的买卖,他从不嫌多。
“抓紧走吧,”
黑瞎子忽然收敛笑意,目光扫过四周嶙峋的岩壁,“这地方……透着股腌臜气。”
小花眉心拧成结:“我要找的人还没踪影。”
“傻小子,你杵在这儿也等不来。”
黑瞎子拍了拍裤腿的灰。
小花沉默片刻,终究抬脚跟上了两人。
昔日的墓穴早已改了格局,成了某位人物的私邸。
当年究竟发生过什么,黑瞎子嘴角那抹欲言又止的弧度里,或许藏着答案。
可他显然不打算吐露半个字。
三人踏过满地狼藉,沿着来时的甬道疾步折返。
……
重返地面时,林子里横七竖八倒着的,全是小花手下的人。
“醒醒!”
小花扑过去摇晃最近那人的肩膀,指尖发凉。
按计划,这些人本该照料伤者、处置亡者后事,怎会集体昏死在此?
“有外人来过。”
黑瞎子蹲下身,指尖抹过草叶上的泥痕。
吴离嗤了一声:“这还用说?”
他忽然顿住,视线钉死在远处那片黑压压的松林。
“怎么?”
黑瞎子抬头。
吴离下颌朝那个方向一扬:“人在那儿。”
“谁的人?”
小花倏然起身。
“看了便知。”
话音未落,吴离的身影已化作一缕淡烟,融进林间阴影里。
黑瞎子与小花对视一眼——他们都见识过吴离那非人的身法,心知他必是先去探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