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娜与阿宁面露讶色。
看来他先前所言不虚,确与她们打过交道。
“误会,纯属误会。”
黑瞎子一边赔笑,一边挣了挣手臂。
可当他瞥见坐在那儿的吴离时,笑顿时凝在脸上。”……你怎么在这儿?”
吴离瞧着他那模样,险些笑出声。
不久前这人还信誓旦旦,转眼却成了阶下囚。
不过吴离心里清楚:若黑瞎子真想走,这儿没人拦得住。
他怕是行迹暴露后,索性顺水推舟,让人“请”
了进来。
这比他费尽心思潜入要迅捷得多。
可当他终于摸进来时,却瞧见吴离正悠闲地晃着杯中暗红的酒液。
“原来是黑爷。”
裘德考的声音响起来,“还不松手?”
钳制着他的两名守卫立刻撤了力道。
裘德考接着吩咐:“带六太去治伤。”
“是。”
那两人瞥见六太身上的血迹,脸上都掠过一丝愕然。
谁不知道六太是佣兵队的头狼,身手狠辣,怎会轻易挂彩?
但裘德考的命令不容迟疑,他们赶忙架起人往外走。
“来一杯?”
吴离将酒杯朝黑瞎子的方向递了递。
黑瞎子没接,手指先点了点裘德考,又转向静立一旁的阿宁与缇娜。”这唱的是哪一出?”
他拧起眉,“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有一阵了。”
吴离抿了口酒,“连条件都谈妥了你才到,脚程未免太慢。”
黑瞎子一时语塞。
他一路潜行摸上来,若吴离尾随,绝无可能毫无察觉。
可听这口气,对方不仅早到了,连谈判都已尘埃落定?
“真谈拢了?”
他仍有些不信。
裘德考这时插话进来,脸上堆起笑:“黑爷,咱们也是老交情了,下回直接走正门便是,何必费这番周折。”
“闲着练练手嘛。”
黑瞎子扯扯嘴角,顺势晃到吴离边上,自顾自倒了杯酒。
“还得劳你再跑一趟。”
吴离搁下杯子。
“又跑?”
黑瞎子挑眉,“这回往哪儿去?”
“先回杭城,找潘子取一件玉俑,再带着它进京。
你在京城门路熟,替我把东西送进新月饭店的拍卖场。”
吴离侧过脸,窗外的光映得他半张脸有些模糊,“办完这桩,你我就两清了。”
裘德考急忙上前半步:“老板若信得过,玉俑交给我来运作,价钱必定让您满意。”
吴离缓缓转过视线,眸色沉了沉:“你想让我沾一手脏腥?”
“不敢!绝无此意!”
裘德考脊背一凉,连退两步。
黑瞎子听着,心里仍有些嘀咕——横竖都是换钱,为何非得指定新月饭店?但他没多问,只仰头饮尽杯中残酒:“成,明儿一早我就动身。”
吴离举杯与他轻轻一碰。
玻璃相触的脆响里,黑瞎子瞥见裘德考垂手站在阴影中,那姿态恭敬得近乎紧绷。
他暗自纳罕:这老狐狸当年连狗五爷都敢算计,算得上一方枭雄,如今却在吴离面前这般模样……究竟什么把柄,能让人低头低到这份上?
裘德考如今在这片地界上俨然已是说一不二的主宰。
不仅财富堆积如山,其掌控的脉络更是盘根错节,即便远隔重洋,势力也早已悄然渗透。
阿宁能如入无人之境般穿梭于边境内外,便是明证。
可眼下,这群人竟毕恭毕敬地称吴离为“大老板”。
“随意吧。”
吴离摆了摆手。
黑瞎子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你究竟用了什么法子?”
“什么法子?”
吴离侧过脸。
“让他们个个对你俯首帖耳。”
“不过聊了些世道人心罢了。”
吴离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们觉得在理,自然愿意跟着。”
黑瞎子听出话里的疏离,便不再追问。
“得,那我下去寻点乐子。”
他咧嘴一笑,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比起这间沉闷的屋子,楼下正在举行的拍卖会显然更合他胃口。
“大老板若没有别的吩咐,容我先去看看六太。
那孩子从小跟着我,如今受了伤……”
裘德考微微躬身,语调谨慎。
“去吧。”
吴离只吐出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