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遇见了解连环的遗物。
但吴家那位新话事人推测,那可能是专门做给汪家人看的幌子。”
她对裘德考从无隐瞒。
“解连环的遗物?”
裘德考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走向丝绒沙发坐下,“吴家这位新人,眼力看来寻常。
我早年间亲自会过解家人,确认解连环已死多年。
当年他与我尚有合作,若真活着,断无可能不寻我。”
雪茄头被咬在齿间,缇娜立刻划亮火柴凑近。
橘色火苗跃起时,六太已将一杯黑咖啡轻放在茶几上。
阿宁依旧站在原地,像一柄入鞘的刀。
四人谁也没朝里间那张宽大的书桌投去一瞥——吴离就坐在那片阴影里,交叠的靴尖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先生。”
阿宁再次开口,等裘德考缓缓吐出一口灰白烟雾,又啜饮过咖啡后才继续,“撤离时我们撞见了越南方面的队伍。
从他们交谈的碎片判断,目标似乎是专为吴离而去。
是否……需要调整我们原有的应对方案?我直觉之前的评估可能低估了他。”
“阿宁,”
缇娜转过那张混血面孔,眉梢蹙起,“先生定下的策略何时出过错?你怎可质疑?”
阿宁没接话,只将视线投向裘德考。
“你同他打过两次交道。”
裘德考指间的雪茄停顿在半空,灰烬将落未落,“依你看,此人究竟什么路数?”
“我们的情报或许需要修正。”
阿宁斟酌着词句,“表面确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做派,但绝非易与之辈。
手段……近乎诡道。
能唤来雷电天火,操纵寒暑气温,身手更是莫测。
若硬要比较——”
她顿了顿,“我觉得,恐怕比张家那位族长,还要难缠半分。”
“胜过张起灵?”
六太终于忍不住插嘴,声音里掺着难以置信的尖刻,“阿宁,你该不是对人家生了什么心思吧?除了黑瞎子,这行当里我还真不信有第二个人能压过张家去。”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缇娜的手指在皮质扶手椅上收紧,留下几道浅痕。
她与阿宁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此刻仿佛凝成了实质的冰。
阿宁没有看她,目光只落在裘德考沟壑纵横的脸上,声音压得平稳:“我亲眼所见,老板。
天雷落下时,整片林子都白了。”
六太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毒蛇吐信。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古铜色手臂上盘虬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张起灵?”
他舌尖滚过这个名字,带着某种淬了毒的兴味,“那我更想试试,是他的刀快,还是我的膝盖硬。”
裘德考靠在宽大的椅背里,雪茄的烟雾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早习惯了在真话与谎言、夸大与隐瞒的泥沼里跋涉。
阿宁不是信口开河的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再锋利的刀,也是工具。
比起吴三省那条老狐狸,一个力气大些的武夫,不值得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指尖轻点桌面,“功夫?功夫挡得住 么。”
他话音里藏着未尽的余音。
那晚林中的歼灭,与其说是实力的碾压,不如说是夜色与诡计的合作。
若真摆在明面上,枪炮的轰鸣足以淹没任何个人的勇武。
当然,真正聪明的人,永远不会让自己站到那种境地里去。
“原来,”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切了进来,像薄刃划开紧绷的丝绸,“在裘老板这儿,我只配得上‘武夫’两个字。”
声音来自书房内侧,那片本该只有书柜与阴影的角落。
六太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缇娜倒吸一口冷气,手已摸向腰间。
阿宁的脊背瞬间僵直,瞳孔微微收缩。
裘德考夹着雪茄的手停在半空,烟雾笔直地向上攀升。
怎么可能?这间屋子的安保密不透风,连窗外的风声都有人 。
“谁在那儿!”
六太低吼,身体已进入戒备的弓形。
阿宁的嘴唇动了动,那晚雨林潮湿的气息、体温交织的灼热、还有这人低沉的嗓音,猝不及防地撞回记忆里。”……吴离。”
她吐出这个名字,舌尖有些发涩。
阴影里的人动了,不紧不慢地走到灯光边缘,轮廓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