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如同从漫长黑夜骤然踏入白昼,竟觉得这耀眼的阳光有些刺目。
不久,船身彻底驶出了那片混沌水域。
所有人恍若新生,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欢呼。
“回头看。”
王胖子忽然出声。
大家齐刷刷转身,望向方才逃离的海域,却齐齐愣住——
身后碧波荡漾,阳光在浪尖碎成万千金鳞,一片明媚宁静。
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阴森诡谲?
那片海与此刻所在之处,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众人面面相觑,这段离奇经历实在超出常理。
难道他们先前闯入的,竟是另一重天地?
无论如何,总算平安脱身,人船无损,这便足以让每个人悬着的心,重重落回实处。
船老大调整航向的手指在罗盘上停顿片刻,青铜指针颤巍巍地指向那片墨蓝色的水域。
“东家,按图走……就是这片海了。”
吴离那张浸过水的线路图在桌面上摊开,炭笔勾勒的曲线与此刻仪表盘显示的坐标几乎重叠。
昨日闯进那片雾障时,船舷外还是熟悉的岸线轮廓,此刻探出头,咸腥的风里却掺着异国海域特有的、冷冽的矿物质气息。
仿佛在昏沉中,铁壳船悄无声息地滑过了半片大洋。
船老大反复核对着经纬度,指甲在航海图上掐出深深的月牙印,终于哑着嗓子确认:“是这儿,错不了。”
吴邪胸腔里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在冰凉的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
吴离虽全须全尾地回了舱,可三叔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依旧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另一边,阿宁已经拍响了舱壁,她手下那些精壮的汉子从各处角落迅速聚拢,靴底踩得甲板咚咚闷响。
她语速快而清晰,将人分成两拨:一拨跟着她潜入深渊,另一拨必须像钉子般铆在船上,守住绳索与气泵。
……
见阿宁正分派任务,吴邪朝王胖子递了个眼色。
胖子会意,转身钻进底舱——吴离回来便倒头昏睡,鼾声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这没心没肺的做派,倒是一点没变。
吴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水下的一切还是未知,这位爷竟能睡得如此踏实。
吴离被拎到甲板时,头发还翘着一撮。
阿宁已将核心几人圈在一处,除了吴邪一伙,还有那个总爱摸着光溜溜脑门的张秃子,以及面色紧绷的船老大。
船老大原本缩在舵轮后,此刻被几道目光钉着,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知道这群人袖子里都藏着硬家伙,最终只得哑声表态:“我……我也算一个。
但这船是我的命根子,我得留在上头。”
他指了指两个皮肤黝黑、沉默如礁石的船员,“让他们跟去。”
阿宁与吴离对视一眼,迅速敲定:吴邪三人,加上阿宁、张秃子及五名手下,再添上船老大指派的两位,统共十人。
一支即将坠入黑暗的小队。
“丑话说在前头,”
阿宁的指尖点在海图上那片浓得化不开的蓝 域,“海底的东西,我没碰过。
得先派眼睛下去摸清门路。
装备、气源、后备支援,一环都不能断。”
王胖子此刻挺直了腰板,话里带着罕见的慎重:“胖爷我虽说也是头一回往水里钻,可规矩懂。
底下是龙潭虎穴,喘气的家伙什必须备足,后路绝不能烧。”
“探路的五人已经下去了。”
阿宁接得干脆,抬腕看了眼防水表,“按图,再有三十分钟脚程。
他们找到门,会放信号。”
众人紧绷的肩膀略略一松。
这女人行事确如快刀斩麻,毫无赘余。
船老大搓着粗糙的手掌,声音干涩:“船……我会泊稳。
可这趟险,得加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阿宁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钱不会少你一分。
把船钉死在水面上,才是你该操心的。”
船老大叼着半截烟卷,浑浊的眼珠转向阿宁:“再往前就是别人家的地盘了,保不齐撞上巡逻船——到时候,得你们的人去应付。”
咸腥的海风裹着引擎低吼,甲板在浪涌里微微震颤。
他清楚这群人敢闯过来,口袋里必然揣着底牌,因此开出的条件也格外硬气。
阿宁下颌线绷紧了瞬,点头时发梢扫过肩章。
她当然明白——若连这都保证不了,船老大会立刻调转船头。
“老大,位置到了。”
船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