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离却摇了摇头：“附近磁场乱得厉害，就算晓得东西南北，船也未必能闯出去。”
船老大愣住：“那……那至少寻个能避风浪的湾口？”
“方向的事，我来。”
吴离忽然接话。
阿宁眸光一闪：“你有法子？”
吴离没答，只向前踏了半步。
刹那间，众人脚底传来一阵细微震动——低头看去，甲板木纹竟浮出一圈暗光流转的八卦图形，乾坎艮震，方位清晰可辨。
“别跟我说，你们连八卦都认不全。”
吴离声音平静。
吴邪立刻蹲身细看，指尖顺着巽位划向坤边，迅速抬手指向左侧：“那是东！”
一船人怔在原地，盯着地上凭空浮现的光纹，半晌没出声。
这图案如何而来？甲板怎会透出光亮？
阿宁悄悄打量吴离侧影。
这男人身上像缠着一团雾，每次以为摸到边角，却又翻出更深的谜。
此刻吴邪已依着八卦盘推算出方位，急急报给船老大。
船老大将信将疑：“这……这准么？”
窗外黑得瘆人，浓云压着翻滚的海面，天地间透不进一丝光，连浪头都融在墨色里。
他们竟真能从这混沌里挖出方向？
仅凭地上凭空浮现的图案？
眼下别无选择，他只能将辨认方向的希望寄托在吴邪身上。
确定了方位，船老大立刻攥紧舵轮。
风浪太猛，他不得不呼喝船员上前协助。
凭着多年闯海的经验，他必须把船撑进能躲避暴风雨的港湾。
阿宁找来的人确有些本事——认准方向后，那船老大竟真顶着狂风巨浪一寸寸往前挪。
浪头一次次把船拍回来，他却咬着牙不肯退。
终于，船挤进了一处避风的水域。
所谓“避风港”，其实仍在茫茫海中，不过是片面积较大的暗礁群。
礁石能劈开大部分浪涛的直击，此处的海面虽仍起伏剧烈，却至少不至于让船倾覆。
相对安全罢了。
在如此天气里，海上哪有绝对安稳之地？但比起完全暴露在开阔海面，这里已好上太多。
阿宁显然常年在海上奔波，对这些门道并不陌生。
“下锚！”
刚泊进礁石背侧，船老大便朝船员吼道。
等船身彻底固定在暗礁后方，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咸水：“幸亏……幸亏摸到这地方。
眼下退是退不出去了，要是找不到掩体，咱们可就悬了。”
一切暂稳，阿宁忽然转头：“刚才你说，这儿磁场太强，设备才全部失灵？”
吴离瞥了眼那位漂亮而锋利的女人，嘴角扯了扯：“不然呢？”
“怪事……我们以前从没碰过这种状况。
但上次在鲁殇王那儿，仪器也是突然报废。”
阿宁眉头蹙紧，“难道那边磁场也异常？当时的场面和现在倒很像……”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吴离语气平淡。
阿宁别过脸，无声地撇了撇嘴——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邪门了，光刮风浪不下雨？”
稍得喘息的船老大忽然嘀咕。
天上乌云压得极低，浪头又凶成这样，照理早该暴雨倾盆。
可此刻空中只有翻墨似的云层，半滴雨星也不见。
这对老渔民来说实在反常——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未遇上这等天气。
更怪的是，云厚成这样，竟连一道闪电、半声雷鸣都没有。
除了黑云与狂浪，四周死寂得骇人。
吴离的目光钉在舷窗外翻涌的墨色海面上，指节无意识地叩着窗框。”麻烦找上门了，这天气……不对劲。”
王胖子扶着墙稳住晃动的身体，从对方紧绷的语调里嗅出了异样：“说清楚，什么麻烦？”
“慌什么。”
吴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对自己说。
他们的船虽已挤进避风港，狂风却依旧抡起巨浪，一下接一下撞着船身。
铁锚松松地勾住海底，不敢绷紧——船老大心里明镜似的，锚链若吃死了力，下一个扑来的浪头就能把整条船像树叶一样掀个底朝天。
船体于是随着波涛大幅度倾斜、回摆。
阿宁手下那帮人和老船员们早已习惯，双腿如同焊在甲板上。
吴邪和同伴却惨了，他们不常出海，在这颠簸中只觉得脚下甲板活了过来，左摇右晃地要将人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