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如此,倒也寻常。
三爷坐镇时,他们油水丰足。”
孙老啜了口茶,眼皮微抬,“如今您刚掌了吴家的舵,那些人自然要瞧瞧,新船公能不能闯过风浪。”
吴离只扬了扬嘴角,未置一词。
将赌注押在看不出深浅的掌权者身上?世上没这样的傻子。
“行,”
他站起身,衣料摩擦出窸窣声响,“便陪霍家那位少爷耍一局。”
话音未落,人已朝霍道夫所在的那片毛料区走去。
霍道夫正俯身端详着地上灰扑扑的石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
他清楚吴离意图——无非是想踩着他的肩膀,在九门里立威。
可谁又不是在寻垫脚石?若今日能将这位吴家新当家压下去,霍家内部那些挑剔的目光或许会转个方向。
他在杭城步履维艰的局面,说不定也能撕开一道口子。
“规矩怎么定?”
霍道夫直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一局定胜负,还是多挑几块,总价高的赢?”
吴离扫了一眼满地石料。”一块足够。
我的时间耗不起。”
“爽快。”
霍道夫抬手做了个“请”
的姿势,“您毕竟是吴家当家,先请。”
吴离却站着没动,只淡淡道:“客随主便,但今 是客。”
霍道夫不再推让,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强光手电。
光束切开仓库昏黄的空气,他半跪下去,指尖拂过石皮粗糙的表面。
早先双方有过默契,那些开过窗、露出水头的半明料不在选择范围内——动辄百万的价码,谁都担不起。
“霍家这小子,在大学专攻珠宝鉴定,”
孙老凑近吴邪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赌石这门课,据说也是拿过高分的。”
王胖子在一旁倒抽口气:“这他娘不是秀才考童生,明摆着欺负人么?”
“差不离。”
孙老颔首。
吴邪眉头拧成结,齿缝里挤出话:“专挑软柿子捏,够阴的。”
潘子粗粝的掌心按了按他肩膀:“小三爷,外人看九门铁板一块,里头却是暗流汹涌。
各家有各家的算盘。”
霍道夫来回踱步许久,终于停在一块土黄色石料前。
石体不过人头大小,皮壳砂砾粗糙。
他蹲下身,手电光紧贴石面,一抹幽微的绿意从光照处隐隐渗出来,似有还无。
或许正是这抹若有似无的绿,让他做了决定。
“啪、啪。”
清脆的击掌声忽然响起。
吴离不知何时已踱到他身后,唇角噙着辨不清意味的弧度。
“不愧是喝过洋墨水的,”
吴离慢悠悠道,“这丁点绿影子,竟也没逃过你的眼。”
霍道夫倏然回头,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能辨出这石皮底下藏绿,靠的是他在海外学院啃过的书本、磨过的标本。
可吴离这语气……
霍道夫做了个邀请手势。
赌石台四周已聚起一圈人——这场较量被他刻意渲染成公开表演。
毕竟一刀穷一刀富的戏码谁都爱看,更何况台上两人身份特殊:霍家那位留洋归来的少爷,对面则是刚接手吴家产业的年轻当家。
吴离合眼片刻。
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
用这能力确实胜之不武,可谁让对方偏要往枪口撞?自打双眼异变后,他对赌石早已失去兴致。
但吴家账本上的窟窿总得填,今日权当顺路捡钱。
目光扫过陈列台,那些裹着灰皮的石头在他眼中逐渐透明。
能见绿的、水头足的、藏着冰种的——凡有价值的都没逃过他的标记。
“胖子。”
他朝人群里喊。
王凯旋挤开围观者凑近:“理哥您吩咐!”
“备好麻袋。”
吴离嘴角微扬,“今天带你开荤。”
他甚至没伸手触碰,径直走到台子东侧,指尖虚点某块其貌不扬的原石:“这件。”
王胖子毫不迟疑抱起石头,扭头就唤侍应生。
他见识过吴离那双眼睛的神奇,此刻动作快得带风。
“还有那块青皮。”
吴离又指向角落。
霍道夫终于出声提醒:“吴当家,赌约只限一块。”
“规矩写明了不准多买?”
吴离斜睨过去,“我挑着玩儿,碍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