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爷爷,要不先坐下吃口饭?”
吴邪赶忙招呼。
孙老头一摆手:“饭什么时候不能吃?我是来看玉衣的。”
“不急,先吃饭。”
吴离这时才开口。
孙老头目光一转,这才真正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男人。
他虽未见过吴离,但瞧这坐席次序,心里已明了七八分——这位恐怕就是吴家新推上来的当家人。
若是吴邪坐这位子,他或许还掂量掂量吴二白的面子;可眼前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后生,既无根基又无威势,凭什么让他这 湖低头?
该讨好的,明明是这位新当家才对。
“小友就是吴家现在主事的?”
孙老头明知故问,语调里掺着三分试探。
吴离笑了笑,眼角却没什么温度:“孙老客气,今日不过是家常便饭,不讲那些虚礼,您请上座。”
潘子适时上前,手臂一伸便虚扶在孙老身侧,动作看似恭敬,却透着不容推拒的力道。
到了这份上,孙老头哪还看不明白?那件玉俑再勾人心痒,对方也不会轻易让他过眼。
只怕是想借此物当筹码,逼他这把老骨头继续替吴家卖命。
他心里冷笑,面上却纹丝不露,顺着潘子的手势便坐下了。
饭桌摆开的时辰,吴离等孙老落了座才开口:“动筷。”
吴邪、潘子与王胖子这才依次坐下。
三人心里都明白这顿饭不简单,可谁也猜不透吴离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索性都闷头不语,只将筷子往菜盘里去。
王胖子烧菜确有一手。
几道荤素油亮喷香,吃得人舌尖发颤。
连酒都顾不上碰杯,只顾着往嘴里送。
咀嚼声、碗筷磕碰声混在一处,哪像住在别墅里的人该有的吃相。
对面孙老却慢条斯理,一箸菜要分三口咽,两相对照格外扎眼。
“听说前阵子潘子寻过孙老?”
众人正埋头时,吴离忽然出声。
孙老抬眼。
主位上的年轻人端着酒杯,嘴角悬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有这回事。”
孙老也不遮掩。
既然坐到这张桌上,许多事便该摊开说。
从落座那刻起,他就知道这位新当家要发难了。
倒要瞧瞧这年轻人能掀出什么浪。
“能说说是为什么吗?”
吴离搁下酒杯,夹了片油汪汪的肉,目光却没落在孙老身上。
孙老先叹了口气,才缓缓道:“年纪大了,想收山。
临走前,总盼着留个干净名声。”
话说得婉转,意思却明白——他不想再沾吴家的事了。
“二叔提过,您想洗底子。”
吴离又开口,“可有些墨渍,真能洗净么?”
孙老脸色骤然一沉。
这话戳中了他最深的疙瘩。
自从落脚杭城,他早不是道上盘口里摸爬的伙计,而是受人敬重的国学先生。
可茶余饭后,总有人对着他背影指指点点,那些窃语像针似的扎人。
正是这些细碎的议论,让他萌生了抽身的念头。
但吴三省掌权时,他根本脱不了身。
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吴三省把担子交给个陌生后生,他自然想斩断和吴家最后那点牵连。
吴离问话时,吴邪、潘子和王胖子都默契地闭紧了嘴。
这是一道坎。
若能压住这老头,说明吴离真有执掌吴家的能耐;若压不住,他们也得早做别的打算。
三人虽见识过吴离的本事,可那与镇住一方门户的手腕终究不是一回事。
“你叫吴离是吧?”
孙老忽然笑了笑,没接先前的话头,“论辈分,你该喊我一声爷爷。”
吴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指尖轻叩桌面:“这得看孙老您今日,是站在哪一处屋檐下同我言语了。”
“倘若仍是当年狗五爷麾下那位老伙计,”
他话音微顿,目光扫过桌边三人,“我们这些小辈,敬您一声爷,那是本分。”
“可若只是个……陌路人,”
吴离声音沉了半分,似笑非笑,“这一声‘爷’,您怕是接不住。”
孙老面上纹丝不动,枯瘦的手掌拢着茶杯,依旧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是了,老朽糊涂。
如今吴家是吴当家掌舵,我这把老骨头,哪里还够得着门槛。”
话里藏着的刺,桌上三人都听得明白。
那分明是在说:是你们吴家,先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