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这事,吴三省没少拧着眉头训他。
吴离将那些玉器仔细收好,又从锦缎里取出先前那套嵌在玉石间的金丝。
金丝在灯下铺开,细密的纹路与精巧的接头便清晰浮现,每一道转折都透着古匠人的凝神与功夫——那在当年,已算登峰造极的手艺。
“还有这两件匣子。”
他接着捧出两只木函。
其一便是那至今未曾开启的八宝重函,托在掌中沉甸甸的,轻轻一晃,里头便传来细微的碰撞声,似还收着别的物件。
另一只是紫晶匣,原本盛放鲁殇王的墓志铭,单是这匣子本身,已价值不菲。
只这两样,吴离估摸着若寻到合适的买主,进项少说也在四百万上下。
加上先前那些,这趟所得总计已逼近八百万之数。
但真正压轴的,还是吴离带回来的那件玉俑。
它有个更雅致的称谓——金缕玉衣。
约莫十年前,一件类似的宝物曾在某场隐秘拍卖会上露面,起价便喊到了一亿,最终在数轮疯抢中以二十四亿天价成交。
自那之后,暗地里便有人红了眼,竟仿造出一件几可乱真的金缕玉衣,骗得一位藏家倾家荡产。
案子后来虽破,追回的财货却已不足半数。
这东西太扎眼,不像其他物件那般容易脱手。
玉俑的出路,还得从长计议。
“潘子,去把吴家这些年的账册取来。”
吴邪还在清点物件时,吴离忽然侧头吩咐。
潘子立刻起身应了声“是”,脚步匆匆地去了。
如今当家的既是吴离,他半分不敢耽搁。
账册很快捧到吴离面前,纸页间密密麻麻记着吴家每笔收支。
家族还剩多少底子,银钱又流向何处,皆在其中。
吴离接过,指尖飞快掠过纸面,不过片刻便已阅尽——黄金瞳赋予他的,本就是一日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
“只剩这些?”
他合上账册,心头蓦地一沉,随即浮起一丝苦笑。
这位三叔掌家这些年,倒真没少挥霍。
吴家并非没有进账,可花销的速度竟也如流水一般。
如今整本账册翻到底,能动的银两,竟不过百来万之数。
这点数目对寻常人或许够用。
可摆在吴家面前,却连锅底都快揭不开了。
难怪吴邪这位名义上的小三爷,平日出入除了那辆快散架的旧皮卡,再没别的像样车驾。
“哥?”
吴邪抬眼时,正瞥见吴离盯着账本,眉间拧成了结,“账目有问题?”
吴离没应声,只将册子翻过一页,目光落在日期上:“潘子,各盘口这月的例钱,还没收齐吧?”
“还没到日子。”
潘子搓了搓手,“理哥,要是急用,我这就去催?”
他显然也清楚吴家眼下的窘迫——流水似的开销,总压过进账。
吴离却摆了摆手。
他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放点风声出去。”
“风声?”
潘子眼睛一亮,还以为是要出货,“理哥打算动哪件?”
“就说三爷出了事,吴家现在……没个掌舵的。”
话音落下,屋里霎时静了。
潘子与吴邪同时怔住。
这哪是解困,分明是往火堆里泼油。
一旦外人知道吴家没了主心骨,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恐怕立刻就要冒出绿光来。
……
如今的九门,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早撕扯多年。
今 截我一道货,明日我摸进你地盘探墓,这类事早不新鲜。
江湖里攒着能耐的人不少,谁不想冒头?若能吞下九门里哪一家,便是最短的登天路。
倘若吴三省不在的消息传开,这潭水立刻就得沸起来。
不知多少双手,会急着往锅里伸。
“理哥,要不要再缓缓?”
潘子压低声音,“您刚接手,动静太大容易招风。”
吴离没接话,只重复道:“去办。”
“……是。”
潘子终究没再多劝。
他转身推门出去,心里其实明白吴离的打算——无非是抛饵钓鱼,找个不知轻重的来立威。
可这饵抛得是不是太急了些?潘子心里没底,却也只能照做。
屋里重新静下。
吴离合上账本,扫过架上那些蒙尘的物件:“收拾吧,能变现的都尽快出手。”
“全出?”
吴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