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顶墨绿色的帐篷静静支着,却听不见半点人声。
四周太静了。
静得诡异。
连本该聒噪的夏蝉,都仿佛集体噤了声,茂密的林子里,只剩下他们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在死寂中放大。
“都警醒着点。”
吴三省压低的嗓音,像一把生锈的刀,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潘子拽着大奎往右侧迂回包抄,吴三省领着吴邪从左侧绕行。
“吴离,你和小哥守在这儿,有动静马上发信号。”
吴三省压低声音吩咐。
营地空寂无人,可谁也不敢断定暗处是否藏着眼睛,正等他们踏入圈套。
吴离点头应下后,几道身影迅速没入阴影。
总得先摸清虚实,才能决定下一步。
然而众人将营地外围摸查一遍后,竟未发觉丝毫异样。
“看样子是撤干净了。”
潘子贴着吴三省耳语。
吴三省打了个手势,众人悄然亮出武器。
虽只是几柄老旧和短筒,枪管在昏光里泛着冷涩的哑光。
但应对突发状况,这些铁疙瘩已足够撑住场面。
一切就绪,他们才屏息踏进营地范围。
另一边,小哥与吴离早已轻身跃上帐篷顶。
两人动作悄无声息,仿若夜鸟收翅栖落。
帆布篷顶竟未凹陷半分,连绳索都不曾晃动,看得吴邪瞳孔微缩。
这身手,怕是民国时那位踏雪无痕的燕子李三见了也要叹一声。
里外探查完毕,依旧毫无线索。
看来驻在此处的人,早已离去多时。
……
营地内器物摆放齐整,甚至称得上井然有序。
绝非仓皇逃离该有的模样。
由此推断,这些人或许并非逃走,而是根本未曾归来。
吴三省带人细细搜检一遍后,眉间皱出深痕。
“莫非出了意外……没能从下面出来?”
他喃喃低语,像在问自己。
潘子此时拎起一口行军锅,指腹抹过锅底:
“积灰了,至少三天没人动过。”
“别管他们了,办我们自己的事。”
吴三省挥断思绪。
既然下落成谜,何必在此空耗时辰。
“他们很可能已经下斗了,去找找盗洞痕迹。”
他下令道。
众人当即散开,目光扫过地面,搜寻翻动过的新土——找到土,便找到了洞。
若真有现成的盗洞,不知能省去多少工夫。
土腥味混着草叶气息在灌木深处弥漫。
大奎拨开纠缠的枝杈,压低的嗓音里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几双脚踩过腐叶围拢过去——那片翻出的新土太扎眼了,湿漉漉堆在根茎旁,像一道拙劣的伤口。
吴三省只瞥一眼,鼻腔里就哼出冷笑。”连地都不会探。”
他蹲下,抓起一把土搓了搓,碎屑从指缝簌簌漏下,“浮土也敢打洞?底下早塌透了。”
吴邪凑近瞧。
笔记里的字句此刻活了过来:墓墙的夯土层、流沙机关的分布、洛阳铲带出的土色深浅……纸上谈兵终归是虚的。
“得换地方?”
潘子抹了把汗。
吴三省没答话,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身影。
吴离已经伏下身。
耳廓贴紧地面时,他阖上了眼。
土层深处极细微的震动,虫蚁爬过孔隙的窸窣,甚至更底下那些空洞回响的风——都顺着骨骼传进耳膜。
他抓起一撮土凑近鼻尖,潮湿的腥气里渗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石灰味。
“斗不小。”
他起身,鞋底碾过草茎,朝东走了十几步,再次跪下聆听。
这次他指节叩了叩地面。”从这里下。”
吴邪看得怔住,直到三叔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能听见墓室的轮廓。”
“听……见?”
“土有呼吸。
老手能辨出哪片是实的,哪片是虚的。”
吴三省眯眼望着吴离蹲踞的背影,“就像大夫听脉。”
灌木丛忽然静了。
一直倚在阴影里的小哥抬起眼,漆黑瞳孔掠过吴离沾土的指节。
四个字从他唇间吐出,轻得像片叶子落地:
“卸岭力士。”
吴三省颔首认同:“这位兄弟眼力精准,瞧这路数,确是卸岭一脉的手笔。”
“卸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