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所有人都眯着眼,任由暖烘烘的光线裹住全身。

    潘子忽然指向右岸:“三爷,瞧那边。”

    芦苇丛在晚风里起伏成灰绿色的浪,缝隙间露出些低矮房顶。

    土坯墙、黑瓦片,几根歪斜木杆挑着电线立在路边——是个藏在山坳里的穷村子。

    水泥路虽修到了村口,却没能带来多少改变。

    炊烟正从各家灶房顶上袅袅升起,青灰色烟霭缠住后山腰,在斜照里晕开一片朦胧光雾。

    整幅景象像幅褪了色的旧年画。

    船靠上简陋码头时,木桩上还系着半截磨损的麻绳。

    旁边草棚里散落着烟蒂,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腐味。

    芦苇丛忽然哗啦一响,钻出个黑瘦孩子:“船公爷爷呢?”

    几人对视一眼。

    吴三省蹲下身,挤出个和蔼表情:“他今晚歇在外头。

    小兄弟,村里可有能借宿的地方?”

    孩子眼珠转了转:“有啊。

    可我凭什么告诉你?”

    “那你要什么?”

    小手直伸到吴三省鼻子底下:“钱。”

    潘子跳下船,摸出张钞票递过去。

    孩子凑着光仔细看了会儿,才转身带路。

    “能住人的就村长家。”

    孩子边走边踢石子,“前些天来了帮外乡人,不知走了没。”

    吴三省脚步微顿:“多少人?”

    “数不清。”

    孩子舔舔嘴唇,“里头有个仙女似的姐姐,村头大虎瞧见时,哈喇子淌了这么长——”

    众人交换了眼神。

    这偏僻山沟,可不是游山玩水该来的地方。

    领路的孩子将他们带过衰败的村舍,停在一处稍显开阔的院落前。

    瓦片覆顶的屋舍显然是后来修整过的,院中摆着张宽大的木桌,一侧搭了露天的灶台。

    半空横过一道电线,末端悬着只孤零零的灯泡,昏黄的光晕只能勉强驱散夜色。

    院里蹲着个抽旱烟的老汉,身上那件对襟褂子还是旧时的款式。

    另有个四十上下的妇人坐在小凳上,正低头择着筐里的野菜。

    “哟,来客了。”

    老汉瞧见吴三省一行人,将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那妇人闻声赶忙起身,伸手就要接众人肩上的行囊。

    潘子侧身一挡——包里那些家伙太沉,有些东西也不便露白。

    “可有歇脚的地方?”

    吴三省开口问道。

    妇人见他们推拒,便顺势收回手,乐得清闲:“房间不多,得两人挤一挤。”

    “成,劳烦收拾几间,再备些吃食。”

    吴三省点头。

    妇人转身进了里屋。

    潘子和大奎提着最重的几个包裹跟上去——得先把要紧物件安置妥当。

    六个人,分三间正好。

    带路的孩子眼巴巴站了一会儿,见没人给赏钱,扭头便溜回家了。

    屋里其实不用大费周章收拾——前些日子显然有人住过,炕席桌椅都还算齐整。

    “老伯,听说前阵子有帮旅游的来过这儿?”

    吴三省在老汉对面坐下。

    老汉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旅游?那伙人可不像善茬。”

    “这话怎讲?”

    烟锅里的火光明明灭灭。

    老汉深吸一口,缓缓吐着青烟:“个个西装笔挺,还有个辣脾气的 ,全是高鼻梁深眼窝的洋人。

    这荒山野岭的,他们能图什么?八成是嗅着哪座古坟的土腥味来的。”

    吴三省眉梢微动。

    这山里老汉倒是个明白人。

    此地旧属鲁国,藏在沂蒙山脉的褶皱里,自古被称作鲁地的龙脊。

    多少王侯将相都把棺椁埋进了这群山之中。

    除开昆仑和秦岭,怕就数这儿的老坟最密。

    “那你们没往上报?”

    吴邪插嘴问。

    老汉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往哪儿报?他们自己赶着去投胎,谁拦得住。”

    “投胎?”

    吴三省话音刚落,那妇人已撩开布帘走了出来。

    “爹那些话当不得真,翻来覆去都是些山精野怪的传闻,村里谁当真呢?”

    女人语气里掺着明晃晃的不耐,挥手打断了老头的嘟囔。

    老头张了张嘴,话头却被女人截断了:“别杵着,去后院拾掇些硬菜来。”

    所谓硬菜,不过是院里散养的几只鸡鸭,再加些风干的野兔山鸡。

    “三爷,您看那老爷子的话……有几分斤两?”

    潘子压低了声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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