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石子沉入深潭,“这不是自然长成的,是有人故意种进去,让它们长在了一处。”
吴邪怔了怔:“种进去?长在一处?”
这说法实在陌生,他下意识望向身旁那人,眼里全是探询。
可张起灵早已敛了神色,恢复成一尊沉默的雕像,方才那半句话已是破例。
“有人动了手脚,”
吴离接过话头,嗓音平直,“你可以当作是刻意培育的玩意儿。
那些青铜铃铛,便是嵌在它们甲壳里的‘钥匙’,或者说是……操纵行为的机关。”
“培育?谁费这心思培育这种东西?”
吴邪只觉得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倘若你坐拥金山,会乐意让人随意掘你的安眠之地么?”
吴离侧过脸,阴影落在鼻梁上,“总得留些看门的东西。”
吴邪哑然。
他懂了,这些嗜血的甲虫绝非玩赏之物,而是被精心布置在此的守卫。
那些幽幽作响的铜铃,便是驱策它们的无形锁链。
“现在可明白了?”
吴三省的声音 来,带着砂纸打磨般的粗粝,“知道你这位兄长,为何非得舍了那两人不可?”
吴邪嘴唇动了动,目光飘向吴离时,竟感到一丝陌生的隔阂。
“那船工身上浸透了 的腐气,”
吴离的语调没有起伏,像在陈述天气,“而这些虫子,最贪恋那股味道。
留着他,便是留着一盏引路的灯,不出片刻整条船都会被黑潮淹没。
至于车夫和牲口……不过是投出去拖延时间的肉饵。
大侄子,”
他顿了顿,眼里的光有些冷,“这世道比你想的脏,若还抱着书斋里的慈悲心肠,不如趁早掉头回去。
你该学的,还多得很。”
吴三省哼了一声,话虽刺耳,却戳破了最后一层纸。
吴邪不是不懂,若真到了生死抉择的关口,他或许也会咬牙走上同一条路。
只是这道理由血淋淋的现实撕开,终究让人喉头发哽。
他瞥见吴离垂下的手,指节微微绷着,忽然意识到,那份看似懒散的皮囊下,或许也藏着不得不硬的铁石心肠。
船身微微一震,速度似乎缓了下来。
潘子压低身子,警惕地望向四周幽暗的水域:“三爷,那些鬼东西……怎么忽然全散了?”
吴三省摇着头,声音压得很低:“说不准,兴许和他刚才那一下有关。”
先前那闷不吭声的青年一刀扎进那只足有半个拳头大的尸蟞背壳,虫群才潮水般退去。
吴三省心里转着这个念头,却也只敢说是猜测。
“快到了,别出声。”
青年忽然开口,嗓音像浸了冷水。
几人脊背一僵。
他说的“到了”,只能是那个堆满死人的地方。
果然,前头幽暗的水面渐渐浮起一层惨淡的蓝光。
无数绿莹莹的光点在黑水里明明灭灭,恍若倒扣的星河,竟有种诡谲的美感。
但吴三省他们清楚,那不是什么美景,是坟地里才会飘起来的磷火。
船顺着水流往前漂,河道在前方猛地折了个急弯。
一股阴风从拐弯处卷来,钻进人的衣领袖口,冷得像是赤身掉进了冰窖。
此刻没人敢大声喘气,潘子咬着牙掌舵,船身擦着湿滑的石壁险险而过。
这节骨眼上要是翻了船,后果他想都不敢想——谁知道那些吃肉的虫子是不是正在水下等着。
船头转过弯,眼前豁然敞开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
洞顶高得隐没在黑暗里,河水向两侧漫开,水面顿时宽阔了许多。
绿森森的磷火照得洞里影影绰绰,可这光非但没让人安心,反而给一切都蒙上了层不祥的色泽。
待船完全驶入洞中,众人才看清河床下的景象——底下层层叠叠,全是白森森的骨头。
借着幽光,能分辨出有些属于人,有些是牲口,还有些骨架粗大,说不清是什么野兽。
除了河道 水流较急的一线,两边几乎被骸骨填满,铺成了惨白的河滩。
更骇人的是河岸两侧堆积着许多 。
那些东西模样古怪,表面裹着层蜡似的白腻油脂,像是被特意封存过。
浓烈的腐臭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几乎凝成实体。
数不清的尸蟞正趴在那堆 上。
有的已经钻进内部,啃食着腐坏的软组织;另一些体型较小的,正被更大的同类撕扯吞吃。
饿极了的时候,它们连自己一族都不放过。
这些甲虫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