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是从极远处飘来的,此刻却分明逼近了些。
“这……是什么动静?”
潘子转头盯向车夫与船夫。
两人脸上霎时褪尽血色,连身子都抖得如风中残叶。
“完了……全完了……是河神……河神醒了……咱们谁都活不成……”
船夫声音发颤,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吴三省立刻追问:“河神?你们从前没撞上过?”
“撞上过…… 都要死一堆人……连牲口也逃不掉……连腐尸的气味都躲不过。”
船夫哑声答道。
比起吴离一行人,他们显然对那所谓的河神恐惧更深。
“河神?世上真有这种东西?”
吴邪吸了口凉气。
潘子却咧了咧嘴,眼底掠过一丝狠劲:“妖的鬼的我都见识过不少,河神倒真没会过——正好今天开开眼。”
“你……不怕?”
吴邪看向他。
潘子目光转向吴离,下巴微微一扬:“有这位在,你慌什么?”
“他?”
吴邪怔了怔。
论江湖资历,本该是三叔最深,其次便是潘子,何时轮到吴离挑大梁了?
话音未落,那声音已逼到近处。
“来了。”
一直沉默的小哥忽然开口。
响声此刻已震得人耳膜发闷。
船夫早先叮嘱过莫看水面,此刻众人却早将这话抛在脑后。
他们都想瞧瞧,那河神究竟生得什么模样。
很快,水里浮出一道大得骇人的暗影。
它似一条巨蟒,将整条水道塞得满满当当,正急速向前涌来。
转眼间便覆过众人所乘的船只。
幽长的黑影从船底缓缓滑过,那窸窸窣窣的怪响扎得人浑身寒毛倒竖。
幸而黑影似乎对船上的人并无兴趣,径直朝着后方去了。
不多时,那抹浓黑便没入水底深处。
“汪!汪!”
死寂中,后方猛地传来两声犬吠。
可只叫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众人猛然想起车夫先前的话——时候一到,那狗便会拖着船过来。
此刻犬吠声证实了他所言非虚。
同时也意味着,那条狗恐怕已遭不测。
正想着,那声音又一次响起了。
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动从背后追来,巨大的黑影去而复返。
谁也说不上那究竟是什么。
船夫与车夫称它为河神。
单是那庞大的轮廓,已足够引人无数阴森猜想。
但这一次,黑影并未游走,反而在几条船的下方缓缓聚拢,停了下来。
“它……停在我们下面了。”
吴邪压低声音,喉头发紧。
吴三省目光转向吴离,声音压得很低:“认得出来吗?”
“拖上来瞧瞧不就清楚了?”
吴离答得干脆。
话音未落,一旁静立的小哥倏然屈膝蹲下,右手两指并拢如剑,径直探向水面。
那动作轻得仿佛点水的蜻蜓,指尖没入水中时,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惊起。
“发丘探穴……黄金二指!”
吴三省瞳孔骤然收缩。
潘子愣了一瞬,脱口道:“三爷,这怎么可能?那不是发丘中郎将代代相传的双指探洞绝技吗?”
“没错。”
吴三省喉结滚动,“但这门手艺早该绝迹了……没料到这位兄弟竟还留着这一手。
听说练这门功夫得从娃娃抓起,吃的苦头常人想都不敢想,能熬出来的万中无一。
一旦练成,指力能穿石断铁,墓里那些精巧暗扣,一捏就开。”
他见识广博,自然道得出这手法的来历。
转瞬间,小哥的手已从水中撤回。
两根修长指节间,牢牢钳着一只足有半拳大的甲虫。
虫身泛着铁青色,形似水蟑螂,尾端却生着怪异的六角凸起。
虫子刚离水面,小哥另一只手已迅疾刺入虫腹,指尖一勾,扯出一条细长的白线。
“真够瘆人的……掏它肠子做什么?”
吴邪嫌恶地别开脸。
吴三省瞪他一眼:“那是虫子的主神经索!别总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吴邪讪讪住口,自己也觉着这一路总在露怯。
“这玩意儿……该不会是尸蟞吧?”
潘子语气犹疑。
吴三省摇头:“不像。
尸蟞的尾壳不是这种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