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连眼皮都未动。
吴邪讪讪收回手,扭头看向吴三省:“三叔,这位是?”
“道上朋友引荐的。”
吴三省摇头,“别的不知。”
碰了两次壁,吴邪也不再凑前。
人家既不愿搭理,何必凑上去讨没趣。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的瞬间,几双眼睛便如探针般扫向洞穴的岩壁。
这洞穴的形状规整得令人心头发紧——两侧石壁平直得像被巨斧劈过,头顶则弯成一道匀称的弧。
水流经年累月地舔舐,在壁面上蚀出无数坑洼,可那人工开凿的痕迹,依旧从磨损的轮廓里顽固地透出来。
洞深不见底,幽暗的水面吞没了光线。
水道宽约三米有余,他们的船紧贴着石壁,在船公掌控下随波缓缓滑行。
正值汛期,水位涨得高,人若在船中站直了,指尖几乎能蹭到顶上湿冷的岩石。
“圆顶方壁,是老手打的盗洞。”
吴三省压低的声音在洞里荡出细微回响。
吴邪将光斑贴在石面上,仔细辨认那些被水磨蚀的纹理。”年头不浅了。”
“约莫两千年上下。”
吴离接话。
“战国时的?”
吴邪吸了口气。
“不然,怎配叫‘战国帛书’?”
吴离道。
对话虽轻,却没能全瞒过船公的耳朵。
既曾做过赶尸营生,常年穿行荒岭野径,他的听觉早练得比常人敏锐数倍。
“几位是懂行的。”
船公忽然开口,竹篙点水声里混着他的哑笑,“没看错,这就是个盗洞。”
吴邪转过脸:“您常遇见我们这样的人?”
“祁蒙山这一带,早先是鲁国龙脉所在,山里头坟冢多得数不清。”
船公虽从湘西迁来,却已在此扎根多年,“来碰运气的人,从来就没断过。”
前头赶车的老头也插了嘴:“何止!附近有座山,里头都快被掏成空壳子了。”
“你们就没动过心?”
吴邪问。
“那是玩命的把戏。”
船公摇头,“我们粗人一个,惜命。”
吴邪默然。
他头一回下斗,墓中凶险仅从祖父手札和潘子、三叔的零碎讲述里拼凑得出,实在谈不上真切体会。
但吴离与吴三省交换了一个眼神——船公的话,他们懂。
古墓里头,步步都是索命关。
机关暗弩还算实在,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 藏在阴影深处。
即便是吴三省这般在泥里打过无数滚的老手,每次踏进墓门,也从不敢断言自己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水流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细碎的啃噬。
吴三省不让侄子沾手地底下的营生,根子便在这里——潘子先前对那沉默青年突然发难,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行当里,每口气都悬在刀尖上,半点疏忽,命就没了。
吴邪脸上浮起一层困惑,刚要张口,旁边的吴离手指便搭上他腕子,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那眼神像是早看透了他肚里的疑问。”话多招祸。”
吴离压着嗓子,气音几乎散在水声里。
年轻人把话咽了回去。
他确实想不通:既然把性命看得这样紧,为何偏要趟这条黑水?不是自相矛盾么?潘子描述的尸洞阴森可怖,光是想象要穿过堆积死人的地方,他脊背就窜起一股凉意。
“小兄弟是不是琢磨,怕死怎么还选这条水道?”
船夫嘶哑的声音忽然划破寂静,竟把吴邪的心思说了个透亮。
吴三省眼风扫过吴离和潘子。
只这一句,便知眼前撑船的不是寻常角色,怕是泥潭里滚老了的人精,否则怎能一眼戳破生嫩娃子的念头?
“嘿嘿,”
旁边蹲着的车夫跟着咧开嘴,“后山那片地界,古往今来被篦子梳过多少遍,早掏得空啦。”
吴三省面上浮起淡笑,顺着话头应了声“在理”,手却暗中拽了吴邪一把,示意他收声。
祸从口出的教训太多,眼下他们离自家地盘远了,谁知道哪句话会惹恼了眼前这两位?万一转头报了官,麻烦便如湿泥沾身,甩不脱了。
见一行人没了谈兴,船夫和车夫也乐得清静。
话音一落,四周陡然沉入更深的静默,只剩水波推着木船的汩汩响动,缠在耳膜上。
黑暗裹着寂静压下来,叫人胸腔发闷。
好在众人都是墓穴里进出惯了的,那种死寂并不陌生。
人多势众,连吴邪这初出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