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约觉得,地下那些不见光的行当,或许比吴山居的生意来钱更快。
吴离只是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书房里,吴三省已经回来了。
他正背着手在红木书案前踱步,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像在权衡什么难以割舍的东西。
听见门外的动静,他立刻收住了脚步,脸上那些纠结的痕迹瞬间抹平了。
“三叔。”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吴离来了正好,”
吴三省抬手就指向摊在案上的那张帛书,“这战国的东西,上头鬼画符似的,我估摸着除了你,没人能瞧明白。”
一旁的吴邪眼睛睁大了:“理哥,你真认得这些歪歪扭扭的记号?”
得到这卷帛书后,吴邪自己没少下功夫。
他向来对古物鉴定颇有心得,金石文字也读过不少,可这帛书上的符号却像天书一样。
吴离……竟能看懂?
这实在出乎吴邪的意料。
在他印象里,这位从小在祖村长大的堂兄,识得的字恐怕数都数得过来。
“我瞧瞧。”
吴离没答话,径直走到书案前,将那张泛黄的帛书轻轻拈起。
他垂着眼,目光像是黏在了那些蜿蜒的符号上。
此时吴邪和三叔都没察觉——吴离的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金芒。
黄金瞳悄然开启。
这双眼睛能穿透岁月,看见器物深处的来路与 。
凡过目皆不忘,凡触碰便知本源。
古物是真是仿,有何隐秘,在黄金瞳前都无处遁形。
所以这卷帛书的谜,在吴离眼中正一寸寸褪去伪装。
“帛书本身是西汉仿的,但里头记的内容应当不假,”
吴离抬起头,“是张墓穴方位图。”
吴邪怔了怔:“你连哪朝哪代仿的都看得出?这眼睛……比机器还准啊。”
吴三省紧接着问:“既是地图,你能描出来么?这些符咒似的笔画,到底指什么?”
“不是文字,是古时斥候用的暗码,类似如今的 密码。”
“怪不得!”
吴三省拍了下大腿,“我翻了一堆竹简古籍,全对不上号。”
吴邪凑过来笑:“三叔,您折腾这半天,还不如理哥瞥一眼呢。”
“去,你个钻研古文的,不也没看出门道?”
吴三省笑骂。
两人斗嘴的样子,不像长辈与晚辈,倒像相识多年的老友。
“所以,”
吴三省收敛笑意,目光落回吴离脸上,“这地图,你能复原吗?”
笔尖在宣纸上晕开第一抹墨痕时,吴离腕骨悬转的弧度便定了调。
山水轮廓自毫端生长,不是画,倒像从记忆里掘出早已埋藏的地形。
墨迹干透时,图纸递到那两双眼睛前。
一只眼常年浸在墓穴的阴翳里,辨得出土腥味混着岩层的走向;另一双眼被建筑图纸的规尺线磨得锐利,能剖 面窥见立体。
此刻它们却齐齐凝在纸上——那些三角符码如何坍缩成叠嶂峰峦,波纹记号怎地漫作曲水幽涧?
吴离的解说像在拆解一道咒语。
三角形是山脊啃咬天光的齿痕,波浪线是暗河在岩脉深处嘶哑的吟唱。
听者眉间蹙起的沟壑迟迟未平,似懂非懂的水雾蒙在瞳仁上。
“三叔,这回我得跟着。”
吴邪声音冒出来,脆生生截断满室沉吟。
“胡闹!”
吴三省喉结一滚,斥责砸得又快又硬,“那是你能当戏园子逛的地方?”
“你不带,我便自己去。”
吴邪忽然笑了,指尖一勾,那卷帛书连带着山水图已溜进他掌心。
原来先前那些刨根问底全是障眼法,少年人的心思早缠成暗索,就等这一刻猝然收网。
吴三省腮帮绷紧了:“不让你沾手是——”
“是为我好。”
吴邪替他续上后半句,齿间磨着这句听出茧子的话,“三叔,这话快腌入味了。”
“知道还撞上来?”
吴三省面色沉得像雨前铅云。
少年却扬了扬手中物件,转身时衣角带起风:“不让跟,我就凭这两样东西自己摸过去。”
“站住!”
吴邪回头时,眼底亮着得逞的光:“不带我,什么都免谈。”
沉默在空气里拧了几拧。
吴三省终于从牙缝里泄出一口气:“……跟紧你哥。
半步不许乱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