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瓶醒得差不多了,可以直接喝。”
她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表情很满意。
顾少白没动,靠在导台上看着她。
沈灵芝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眼对上他的目光,“看什么?”
“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才看。”
沈灵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但掩饰得很好。
“顾少白,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哪种话?”
“就是这种,”沈灵芝用食指在杯沿上画了一圈,
“听起来像夸人,但仔细一想又没什么实质内容的话。”
“我说你好看,这不算实质内容?”
“你对付其他女人那一套,”沈灵芝又喝了一口酒,“对我不太行,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在看我。”
她把酒杯放下,两只手撑在导台上,微微前倾了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你在看别的东西。”
顾少白没说话。
沈灵芝等了两秒,见他不接话,自己笑了一下,收回身子,转身去开冰箱了。
她蹲下来翻冷藏室,声音从冰箱门后面传出来,“鱼子酱在哪儿?”
“最上面那层,黑色盒子。”
“哦,看到了。”
她拿出鱼子酱,又翻出一盒帕尔玛火腿,顺手拿了一小块黑巧,全摆在导台上。
然后拉开抽屉找开罐器,拉开第三个抽屉才找到。
顾少白看着她翻东西的样子,突然说了一句,“你找东西的方式很像这间房子的女主人。”
沈灵芝拿着开罐器的手停在半空中,“什么意思?”
“就是随口一说。”
“你今天晚上随口说的事情有点多。”沈灵芝把鱼子酱的罐子打开,用配套的小勺挖了一勺放在手背上,低头舔了一口。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低着头,眉毛微微皱着,像是在品尝什么很复杂的东西。
顾少白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退学这件事,难过吗?”
沈灵芝的动作停了。
整个厨房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她慢慢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点鱼子酱,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为什么会去佛罗伦萨,为什么会喝酒,”顾少白顿了顿,“为什么一个人。”
沈灵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顾少白,”她用拇指擦掉嘴角的鱼子酱,“你是在查我的底?”
“没有。”
“那你问这些干什么?”
“聊天。”
“聊天不是这么聊的。”
沈灵芝把勺子放下,靠在导台边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聊天应该从‘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开始,而不是‘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很差。”沈灵芝说得很干脆,
“本来挺差的,但喝了你的酒之后好了一点。不过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又让它变差了。”
顾少白端起那杯一直没动的红酒,喝了一口,“抱歉。”
“你不用道歉,”沈灵芝拿起酒杯,晃了晃,看着里面的酒液打旋,“你只是问了一个问题,我又没回答。”
“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没必要。”沈灵芝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以前的事就是以前的事,说了也不会改变什么,不说也不会改变什么。”
顾少白端着酒杯,看着她的侧脸。灯光从上面打下来,她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你倒是很通透。”他说。
“不是通透,”沈灵芝把酒杯放在导台上,手指在杯脚上转了两圈,“是懒得想。想多了没用,又不能重来。”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转过头看着顾少白,目光直直的,带着一点酒意,“你倒是提醒我了。你是不是查过我?”
顾少白放下酒杯,和她的目光对上,“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查过。”
沈灵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但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
“你这种人,做什么事都要先把底摸清楚,不可能什么都不查就把我带回你住的地方。”
“你说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