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顾少白身上的味道,她不会忘。
下意识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头歪在最舒服的位置,又昏沉地睡过去。
轻微的颠簸,忽明忽暗的光,有节奏的脚步声。
然后是“咔哒”一声,门锁解开。
到家了?
不对。
她家不是这个味道。
沈灵芝猛地睁开眼睛。
玄关的感应灯恰好亮起,柔和的暖光从头顶洒下来,像一层薄纱。
浅灰色大理石地面从玄关延伸至客厅落地窗前,光可鉴人。
天花板上没有主灯,只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嵌着暖黄色的线性光源,像夜空里低调的星座图。
客厅很空,很像她家。
模块沙发,大理石茶几,地毯,墙角立着一幅素色画。
这简直就是她最喜欢的布局风格。
沈灵芝愣住了。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还被顾少白抱着,利落地从他怀里下来,走了两步后又停下来脱掉鞋子。
光脚踩上去,脚下微凉,大理石细腻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
整间屋子只有两盏射灯,正好打在墙角那幅画的正上方,于是那幅画理所当然地成了空间里唯一的主角,所有目光都被它吸引。
沈灵芝看清了那幅画。
是弗朗切斯卡的《云霓花园》。
她彻底清醒了。
“顾少白,这是你的画?”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弗朗切斯卡的?六十年来唯一被拍卖的那幅,《云霓花园》?”
顾少白转身去导台接了一杯温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嗯。”
“真迹?真的是弗朗切斯卡?”沈灵芝一屁股坐在画前,仰头看他,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光。
顾少白盘腿在她身边坐下,把水杯放在两人之间。
“应该是吧。四年前在纽约拍的。我想拍卖行不敢用假画骗我五千万美元。”
他把水杯递过去。
沈灵芝没接,“保密工作不错。”
她抬起手,又收回来,是想碰,又不敢碰。
手指悬在半空中,离画布只有几厘米,却迟迟没有落下去。
“你就这么随便放着?”她的声音有些高,这是有些生气了,
“这不是五千万的问题,这是弗朗切斯卡。你就这么——”
顾少白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画在运过来之前已经处理过了,这房子也有专人维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你是喜欢画?还是喜欢文艺复兴?”
沈灵芝的手指终于触碰了上去。
极轻极慢。
“我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那幅画。
“德拉克罗瓦的《阳台》你也喜欢?”顾少白看着她,
“那幅在书房。”
沈灵芝倏地转过头。
那一瞬间,顾少白看清楚了。
她眼底的光,不是客套的兴奋,不是社交场合的应景,而是从骨子里漫上来的、藏都藏不住的亮。
她嘴角上扬,梨涡浅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点燃了。
她的左手抓住他的小臂,手指微微用力,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点点急切:“顾少白,你把《阳台》让给我好不好?我会很爱惜的。”
然后她开始说了。
说文艺复兴,说中西艺术,说这些年看过的画展,说每一幅作品背后的故事。
她比划着,手指在空中划过,像在描摹那些画的线条。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浑然不觉。
顾少白看着她。
他见过很多女人。
聪明的,漂亮的,会算计的,懂进退的,甚至是隋心那样完美得无懈可击的。
可没有一个人像沈灵芝这样。
“怎么了顾少白?考虑一下?”她歪着头看他,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的光。
他没有回答。
他伸出手,按住她的后脑勺,倾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有些急。
不是他预想中的节奏。
他本来想慢慢来的,像品一杯好酒,先闻香,再入口,再回味。可当她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他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
沈灵芝下意识推他。
手掌抵在他胸口,用力往外推。可他的身体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她推不开,他反而顺势倒下去。
胸口的重量陡然增加。
沈灵芝吃痛,眉头猛地皱紧。
那股闷痛从肋骨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