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微妙。
他认识顾少白二十年。
上次见他在公共场合跟一个人这么你来我往地拌嘴,还是二十年前。
那时候的顾少白还没有被“顾家长房独子”这个身份压得喘不过气,还没有成为顾家财团的主事人,还没有学会在任何场合都滴水不漏。
他还是他自己。
莫然低头喝了一口茶,掩盖住嘴角的那一点笑意。
有意思。
叶南生坐在对面,始终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顾少白跟沈灵芝之间的玩笑他听在耳朵里有些刺耳。
端起茶杯,又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他没有叫人换。
又谈了一阵,茶淡了,莫然叫人来换。
沈灵芝说是要去卫生间,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片刻后,叶南生也站了起来,说去打个电话。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会议室安静下来。
顾少白点了一根烟,烟雾在顶灯下慢慢散开。
他看着叶南生刚才坐过的位置——茶杯里的凉茶没动过,文件翻到第三页,再也没有翻下去。
“叶南生,市局公安局局长好像也姓叶,你熟?”
“老叶家的老二。”莫然给自己倒了杯茶,“他们家三代人在京市的公检法里都挺牛的。他姑姑就是现在的叶局。”
“不过叶南生挺另类的。他从小跟着他妈随军,就没怎么在京市待过,毕业后去了国安。好几年前办了个大案子,去意大利卧底,搞掉了一条国内的间谍线。后来不知怎么调回京市了,去了公安局。他姑姑本来要安排他去经侦的,可他选了警卫。”
莫然看了眼顾少白的脸色,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老顾,你是不是看上那个沈灵芝了?”
顾少白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烟,橙红色的光点在慢慢燃烧,灰烬落在桌上,他没有掸。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
“她很有意思。”
莫然愣了一下。
有意思?
他认识顾少白二十年,从没听他用这三个字评价过一个女人。
不是“漂亮”,不是“聪明”,不是“合适”。
是“有意思”。
这三个字从顾少白嘴里说出来,比什么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