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烟雾弥漫，灯被打翻了，地上有一摊油在烧，火苗忽明忽暗，把屋里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像鬼魅。

    炕上躺着一个人，军装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肩上缠着的绷带被血洇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在火光下看着发黑。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撑了一下，又倒下去了，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炕沿上坐着一个人，军装扯烂了，脸上糊着血迹和泥，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

    他手里攥着一把手枪，枪口朝下，手在抖，抖得很厉害。

    看见门被踹开，猛地抬起头，瞳孔里映着火苗，跳动着。

    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端着枪的警卫，枪口还没抬起来，愣住了。

    一个瘫坐在地上，靠着墙，两手抱头，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尿液顺着他身下的地面慢慢洇开，在火光里反着光。

    龙头没动。

    他端着枪，枪口对着炕沿上那个人。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炕上的伤员呻吟了一声，睁开眼。

    看见门口站着的人，看见那些黑洞洞的枪口，嘴里“嗬嗬”地响了两声，又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不想看了。

    炕沿上那个人慢慢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扶住了炕沿。

    手里的枪还攥着，抬了抬枪口，又压下去了。

    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睛死死盯着龙头。

    盯着龙头那张涂满油彩的脸，盯着他手里的枪。

    “你是谁？”

    龙头的声音不高。

    那个人没说话。

    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的目光从龙头的脸上移开，又移回来，像是在确认什么。

    “熊谷...敬一。”

    撇脚的中文，他的声音沙哑，像破风箱漏了气。

    “第十九师团...师团长。”

    龙头没说话。

    他盯着熊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不甘。

    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