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中间吹过去,呼呼的,卷起地上的枯叶。
“鬼子?”老头开口了。
山冈貌似听懂了,还没等他说话。
老头没给他机会。
他端起猎枪,枪托抵进肩膀,眯起一只眼。
那杆枪很老,枪管上锈迹斑斑,但枪口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是把打猎的好伙计。
山冈看见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自己,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想喊,喉咙发不出声音。
“砰——”
枪响了。
猎枪那种干脆的、带着火药味的脆响。
震得林子里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来,嘎嘎叫着。
山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一个窟窿,不大。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老头。
老头没说话,低头往枪管里灌火药,塞铁砂,用通条捅实。
动作很慢,很熟练。
山冈忽然想笑。
从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到山海关,从山海关到这片无名树林。
从第三十一联队的指挥所到这道干涸的沟底。
两万多人的师团,上百辆坦克,几十架飞机,最后死在华北一个老猎户的猎枪下。
他笑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然后,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一块石头上,闷响一声。
眼睛还睁着,不甘心,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不甘心。
老头装好了火药,抬起头。
山冈已经不动了。
他缓步走上前,对准山冈的睁着眼的脑袋。
“死鬼子!”
怒骂一声,枪响。
鬼子的脑袋被打成了筛子。
老头把猎枪往肩上一扛,弯下腰,捡起刚才被枪声震掉的野兔,塞进筐里,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慢慢走进林子里。
风吹过来,把枯叶堆在山冈身上,一片,一片,又一片。
暮色沉下去,天黑了。
那个晚上,没有人知道山冈死在一个猎户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