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战马已经跑得满嘴白沫了。
两条大腿内侧被马鞍磨得火辣辣地疼。
尘土中若隐若现的钢铁轮廓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是十几辆坦克,一字排开,像一堵移动的铁墙向他们压过来。
“哈呀够,哈呀够,快过河!”
联队长挥着军刀,声嘶力竭地朝河对岸喊。
骑兵们拼命抽打战马。
蹄子砸在河滩的碎石上火星四溅,河水被溅起老高。
有的骑兵连人带马冲进了河里。
甚至是有鬼子马上就过河了,可被卡在对岸的陡坡上。
战马拼命蹬蹄子,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就是爬不上去。
一营长的坦克第一个冲到河岸边,没有往河里冲,而是在河岸上停了下来。
炮管压下来,对准河对岸正在往陡坡上攀爬的骑兵群。
他的手指搭在发射键上。
“放。”
一发炮弹拖着尾焰飞过河面,落在对岸的骑兵群中。
高爆弹的冲击波把几匹战马掀翻了,骑手摔在地上,被压在马下,被甩出去好几米远。
战马嘶鸣,惊慌四散。
紧接着,每辆坦克都开火了。
十几辆坦克几乎是同时开火,整条河对岸变成了一片火海。
炮弹爆炸声连成一片,天地之间只有轰隆轰隆的巨响。
两侧的步战车包抄上来,机关炮“突突突”地响,子弹像暴雨一样扫进溃散的骑兵群里。
一匹马跑着跑着忽然栽倒。
骑手从马背上飞出去,摔在河滩上。
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子弹打穿了后背。
不到十分钟,河面上漂着军帽、背包和几具尸体,河水被血染成暗红色。
远处还有几匹无主的战马在跑,跑着跑着,没了。
一营长按下对讲机:
“残余骑兵联队已被歼灭,继续向东推进。
不留活口。”
第一〇九师团师团长山冈重厚坐在一辆装甲车里,后面的路被堵死了,前方的路已经断了,两边的田野里到处是溃兵,到处是追兵。
“师团长阁下!”
副官从车门外面钻进来,脸白得像纸。
“第十七联队全军覆没,第二十三联队失去联系。
前方公路上发现敌军坦克。”
山冈放下地图,沉默了几秒。
“向关东军司令部发电,请求航空兵支援。”
副官按下电台,把电报发了出去。
关东军司令部的回电快得惊人:
“第一波航空兵早已起飞,第二波正在起飞,请坚持待援。”
副官咽了口唾沫,低下头。
确实第一批飞机早就起飞了,可能不能飞到,能不能完成任务,谁也不知道。
山冈站起来:
“传令,弃车,分头突围。”
他从装甲车里钻出来,把军刀扔在座位上。
帽子也摘下来往车里一扔,混进溃兵的人流里拼命往东跑。
副官跟在后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岔了气,腰侧一阵一阵地刺痛。
跑了不到一里地,身后传来坦克轰鸣声。
山冈不敢回头看,但他能听到。
机枪扫射的声音越来越近,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
士兵中弹倒地时发出沉闷的闷哼声。
“师团长阁下!往这边!”
副官从侧面冲过来。
拉住他的胳膊往一条干涸的河沟里跳。
河沟不深,沟底全是烂泥,一脚踩下去没过脚踝,走一步,拔一下。
泥水灌进军靴,冰得刺骨。
远处,一营长的坦克从公路上拐进田野,正朝这片河沟的方向压过来。
炮塔上的机枪手发现了河沟里移动的人影。
调转枪口,压下枪管,两条火力线扫过来。
子弹打在河沟沿上,土块飞溅,泥水被激起一人多高。
山冈猛地扑倒在烂泥里,把脸埋进冰冷的泥水中。
泥水从鼻孔灌进去,呛得他猛地咳嗽,但他不敢抬头,不敢动弹。
副官趴在几米外,一动不动,背上多了一个大窟窿。
坦克从河沟上方开过去了。
履带就在头顶碾过,震得沟壁的土簌簌往下掉。
泥水混合着沙土从他的领口灌进去。
他把自己更深地埋在烂泥里,闭着眼,咬着牙。
很久很久,那辆坦克才开远了。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小,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