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像一堵矮墙。
有人拆开一袋小米,金黄的米粒从袋口流出来,哗哗的,落在石板上,滚得到处都是。
旁边的人蹲下来,用手捧回去,塞进袋子里。
史国忠的医疗队在城门口支起帐篷。
帆布是绿色的,撑开来很大,能并排放四张床。
他们把床支好,铺上白床单,把器械箱子打开,一件一件摆出来。
手术钳、剪刀、缝合线、纱布、药瓶,在托盘里码得整整齐齐。
碘伏的瓶子拧开盖,棉签插进去,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站在帐篷门口,往街里看。
街上还是没有人。
门关着,窗关着,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华垠站在街中间,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
他想起清河县,想起张家集,想起那些老百姓第一次看见他们时的眼神。
一样的。门从里面闩着,窗从里面顶着,人躲在门板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害怕,怀疑,不敢相信。他往前走了一步。
鞋底踩在石板上,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街上格外清楚。
他站在街中间,对着那些门,那些窗,那些看不见的人,开口喊。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乡亲们,我们是龙国军人。
鬼子打跑了,粮仓开了,有粮食,有大夫。出来吧,没事了。”
没人出来。
风吹过来,把他的话卷走了。
街两边的招牌晃了一下,吱呀一声,又不动了。
他又喊了一遍。
还是没人出来。
嗓子有点干,声音劈了一点,但每个字还是清楚的。
一个老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
那扇门在街东边,门板裂了一条缝,老人的眼睛从缝里往外看,浑浊的,带着血丝。
他看了华垠一眼,又看了城门口那些粮食、那些帐篷、那些穿军装的人一眼。
嘴唇干巴巴,没出声,又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