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又一块烂菜叶飞过来。
然后是一块石头。
然后是烂泥。
然后是零散一些已经臭掉的鸡蛋被扔出。
啪。
鸡蛋砸在他脸上,碎了。
乌黑的水流下来,糊了他一脸。
他停了一下。
但身后的人推了他一把:
“走。”
他又开始走。
人群里,有人在喊:
“王德发!你个狗汉奸!你也有今天!”
有人在哭:
“我儿子就是被你害死的!你偿命!”
有人在骂: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王德发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那些骂声,那些哭声,那些砸在他身上的烂菜叶和臭鸡蛋,像一把把刀子,一刀一刀剐在他身上。
他终于知道,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临死前是什么感觉了。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报应。
游街走了半个时辰。
最后,那几十个人被押到了菜市口。
菜市口是县城最热闹的地方。
平日里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挤得满满当当。
那些摊子都被挪到了边上,空出中间一大片地方。
而这个地方,也是每年杀年猪的地方。
今天的正中间,搭着一个台子,不是杀猪,是宰畜生,宰汉奸。
台子是用木板临时搭的,不高,但站在上面,所有人都能看见。
台子旁边,站着十几个战士,端着枪。
台子对面,黑压压站满了人。
有穿破棉袄的,有打补丁的,有光着脚的。
他们挤在一起,伸着脖子往台上看,眼睛里有好奇,有怀疑,有期待,也有一丝说不清的紧张。
那几十个汉奸被押到台前。
“跪下!”
战士们一声吼,汉奸们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跪成一排。
王德发跪在最前面。
跪在那儿,浑身都在抖。
不是怕。
是累。
是虚。
是整个人被抽空了的那种抖。
刘麻子跪在他旁边。
他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全是泥和臭鸡蛋。
那些鸡蛋液干了,糊在脸上,绷得紧紧的。
他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跪在那儿,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像是随时要晕过去。
李富贵跪在最后面。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两条腿在抖,抖得裤子都在晃。
屎尿昨天基本上处理干净了都。
龙头走上台。
他站定,看着下面那些老百姓,看着那些跪着的汉奸。
台下安静了。
龙头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乡亲们,我叫龙头。是这支部队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