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乞丐挤在一起，听着外面的喊声。

    领头那个是个瘸子，五十多岁，在这条街上要饭要了二十年。

    “瘸子叔，您说这事儿是真的假的？”一个年轻点的乞丐问。

    瘸子没回答，只是低着头，想着什么。

    年轻乞丐又问：“咱去不去？”

    瘸子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那些被抓的是谁吗？”

    年轻乞丐想了想：

    “听说是王德发，刘麻子，李富贵那些人。”

    瘸子点点头：

    “王德发，鬼子来了第三天就跑去当维持会长。

    刘麻子，粮价涨十倍，饿死了多少人。

    李富贵，保安团团长，帮着鬼子抓人打人。”

    他顿了顿：

    “这些人，都该杀。”

    年轻乞丐眼睛亮了：

    “那咱去啊！去看他们被杀！”

    瘸子摇摇头：

    “去不得。”

    “为啥？”

    瘸子看着他，眼神复杂：

    “万一这些当兵的跟以前那些人一样，打完鬼子自己当大王呢？

    到时候咱们去看过热闹的，全得被清算。”

    年轻乞丐愣住了。

    瘸子叹了口气：

    “等等看。先让别人去。”

    ——

    北街，一间稍微像样点的院子里。

    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个孩子。

    孩子才一岁多，瘦得皮包骨头，闭着眼睛，呼吸很弱。

    她已经三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奶水早没了，孩子饿得直哭，现在连哭都哭不动了。

    外面传来战士的喊声：

    “公审汉奸！人民宣判！有冤的伸冤，有仇的报仇！”

    女人听着那喊声，一动不动。

    旁边一个邻居探出头，小声问：

    “王家嫂子，你不去看看？”

    女人摇摇头。

    邻居叹了口气：

    “也是。看了有啥用？看了孩子就不饿了？”

    女人没说话。

    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一些。

    ——

    南街，一个剃头铺子里。

    老剃头匠坐在门口，手里拿着烟袋，一口一口抽着。

    他儿子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爹！您倒是说句话啊！咱去不去？”

    老剃头匠慢慢吐出一口烟：

    “去干什么？”

    “去……去伸冤啊！咱家那二亩地被王德发强占了，您忘了？”

    老剃头匠看了他一眼：

    “没忘。”

    “那您怎么不去？”

    老剃头匠没回答，只是继续抽烟。

    抽完一袋，他才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这条街上开三十年的剃头铺子，没人敢欺负吗？”

    儿子摇头。

    老剃头匠说：

    “因为我从来不掺和任何事。

    谁来剃头，我给谁剃头。

    皇军来了我给皇军剃头，保安团来了我给保安团剃头，现在这帮当兵的来了，我也给他们剃头。

    但是——”

    他顿了顿：

    “我不跟他们走。不跟他们站一边。不跟他们一起去喊打喊杀。”

    儿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