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旗是周海让人送过来的。
本来在碉堡顶上飘着的那面,他让人取下来,一路举着进城。
城门口站岗的战士看见那面旗,齐刷刷敬礼。
旗升上去的时候,风正好吹过来。
红旗呼啦一下展开,在阳光底下,红得晃眼。
城门口,几个老百姓站在那里,仰着头看。
有人小声问:“那是啥旗?”
旁边的人摇头。
又一个说:
“管他啥旗,反正不是膏药旗。”
“也是,这年头,不好活啊。”
龙头站在城门楼上,看着下面那些老百姓。
他身后,恶狼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
“龙头,这是咱们进城后摸查出来的名单。”
龙头接过来,扫了一眼。
纸上写着几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几行小字。
“王德发,县城维持会会长,鬼子来了第三天就主动上门,给鬼子送粮送钱,还帮着抓了二十多个老百姓去修炮楼”。
“刘麻子,商会副会长,开粮铺的,鬼子进城后粮价涨了十倍,他赚得最多。有人饿死了,他当笑话讲”。
“李富贵,伪军保安团团长,鬼子还没进城他就跑去投靠了,帮着鬼子镇压过两次抗税,亲手打死过三个人”。
等等等等。
龙头看完,把纸还给恶狼。
“都核实了?”
恶狼点点头:
“核实了。乡亲们说的,对得上。有的还不止一份口供。”
龙头没说话。
他看着下面那些老百姓,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抓。”
...
王德发家在东街,是县城里数得着的大宅子。
三进三出的院子,青砖灰瓦,门口还蹲着两个石狮子。
鬼子进城的时候,他第一个跑出去迎接。
穿着长袍马褂,站在城门口,点头哈腰,嘴里喊着“欢迎皇军”。
皇军缺粮,他送粮。
皇军缺钱,他送钱。
皇军缺人修炮楼,他亲自带着人去村里抓。
维持会会长的帽子,就是他这么换来的。
这天中午,他正躺在炕上抽大烟。
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皱了皱眉,骂了一句:
“谁他妈的这么不长眼?”
没人回答。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撑起身,正要骂,门被踹开了。
几个穿军装的人冲进来,端着枪,对着他。
王德发愣住了。
烟枪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碎成两截。
“你们……你们什么人?”
领头那个没理他,只是摆了摆手。
两个战士冲上来,一把把他从炕上揪下来,按在地上。
王德发挣扎着,嘴里喊着:
“我是维持会会长!我是皇军的人!你们敢动我!”
领头那个终于开口了:
“皇军?你找找,这城里还有皇军吗?”
王德发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那些爆炸声,那些枪声……
他的脸白了。
“你……你们……”
王德发没想到强大的皇军竟然败了,这怎么可能。
此刻他陷入了深深地怀疑。
领头那个蹲下来,看着他:
“王德发,维持会会长。
鬼子来了你第一个迎接,鬼子缺粮你第一个送,鬼子抓人你第一个带路。你说,你该不该死?”
王德发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领头那个站起身,摆了摆手:
“带走。”
两个战士把他架起来,往外拖。
拖到院子里的时候,他看见了。
院子里,他的老婆、孩子、小妾,全都被赶了出来,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老婆看见他,哭喊着:
“老爷!老爷!这是怎么回事啊!”
王德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被拖出了大门。
大门外,街上站着好多人。
都是老百姓。
他们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恨。
有人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那唾沫落在他脸上,黏糊糊的。
不过更多人是冷漠的看着。
毕竟他们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