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开始偏西,阳光从窗户的另一边照进来。
中村还站在窗前。
熊本还在看那些电报。
忽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抬起头。
门被推开,一个通讯兵跑进来,喘着粗气:
“报、报告!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急电!”
中村快步走过去,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变了。
熊本站起身:“念。”
中村深吸一口气,念道:
“第十军已突破苏州防线,正沿太湖南岸向无锡方向推进。
上海派遣军主力正在休整,预计三日后继续西进。
你部务必于五日内到达清河以南指定位置,配合主力行动。
若遇抵抗,可暂留一部清剿,主力不得延误。”
熊本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有点冷。
“五日。”
“中村君,你听见了吗?五日之内,咱们必须到清河以南。”
中村点点头,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三木那边……”
熊本抬起手,打断他:
“三木那边,今晚必须要有消息。”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张家集的位置:
“这个地方,不能丢。
如果三木打不下来,咱们就亲自去打。
但主力必须南下,不能等。”
他转过身,看着中村:
“你现在就去发电报,催三木。不管打没打下来,今晚之前,必须给我回话。”
“是!”中村敬了个礼,转身要走。
“等等。”熊本叫住他。
中村回过头。
熊本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如果……如果三木那边真的出了意外,你怎么办?”
中村愣了一下,然后说:
“那我就亲自带队,去替三木大队长报仇。”
熊本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吧。”
中村转身,快步走出会议室。
熊本站在原地,看着窗外。
太阳正一点一点往下落。
远处那片山,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好看得很。
可他却觉得,那片山,今天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就是不一样。
他摇了摇头,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
天黑了,今夜月光明媚。
张家集十公里外,一间破烂民房。
土炕上,一个鬼子动了动。
他左眼眶空荡荡的,结着黑褐色的血痂。
身上的军装被血浸透,黏在溃烂的伤口上。
每动一下,皮肉就扯着疼,闷哼声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是井上矮矮。
他撑着胳膊,勉强抬起头,仅剩的右眼模糊地扫过四周。
“这是……哪儿?”他哑着嗓子。
“我……逃出来了?”
话音刚落,耳边就想起了阵阵炮火声。
那些钢铁巨兽轰鸣声,炮弹炸响的声音,又一次钻进耳朵里。
他想起那恐怖的场景,浑身猛地一颤。
当时他吓傻了,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去。
有的被弹片穿透胸膛,鲜血喷了他一脸。
有的被坦克碾成肉泥,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
然后,他看见三木中佐被炮弹掀飞,身体碎成几块,溅在他脸上的血还是热的。
恐惧像冰冷的蛇,缠上他的心脏。
他身上也中了弹片,伤口火辣辣地疼,但都不致命。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疯了似的冒出来:
逃!必须逃!
他要把这里的情况,报告给联队长。
他悄无声息地趴在死人堆里,脸埋在战友的尸体旁,大气都不敢喘,就等一个逃生的机会。
不知等了多久,一阵马蹄声传来。
一匹军马四处游荡,低着头啃着地上的野草,慢慢走到了他身边。
井上矮矮咬着牙,攒起全身仅剩的力气,伸手抓住马鬃,将身边的电台往背上一甩,踉跄着翻上马背。
他拍打着马屁股,朝着县城的方向疯逃。
就在马蹄声越来越远,快要逃出这片战场时。
他忽然觉得肚子一沉,一阵剧痛传来。
他心里一凉——中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