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想了想,说:
“大概跟咱们第一次看见鬼子的表情一样。”
恶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
凌晨两点。
张家集外的土路上,坦克发动了。
二十辆99A,一辆接一辆,悄无声息地开出村子。
白天它们跑了一整天,现在每一声轰鸣都压得很低,像野兽在夜色里潜行。
王铁山坐在一号坦克里,握着方向盘。
驾驶舱里很暗,只有仪表盘上几点幽幽的光。
他看不见外面,但能感觉到坦克正在往前开。
履带碾过泥土,车身轻轻摇晃。
他忽然想起爷爷。
爷爷打过仗,受过伤,挨过饿。一辈子没享过福。
小时候,爷爷抱着他,给他讲打鬼子的故事。
讲那些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时刻,讲那些战友倒在他身边的时刻,讲那些他差点也死了的时刻。
讲完了,爷爷总会说一句话:
“孙子,爷爷命大,没死。你以后好好活着,替爷爷多看看这太平日子。”
王铁山那时候不懂。
他只知道爷爷的故事很精彩,听得他眼睛发亮。
后来他长大了,当兵了,懂了。
爷爷那一辈人,拿命换来的太平日子,不是让他们躺平享受的。
是让他们接着往前走的。
是让他们有一天,也能像爷爷那样,拿起枪,去保护该保护的人。
坦克继续往前开。
王铁山握着方向盘,手心很稳。
爷爷,你看着。
——
周海坐在步战车里,靠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
他的排,三十七个人,分坐在几辆步战车里。
没人说话,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车身轻微的摇晃。
他忽然想抽根烟。
但他没抽。战场上抽烟,是找死。
他只是闭着眼睛,靠在舱壁上,听着那些声音。
发动机声。履带声。偶尔一声金属碰撞的轻响。
还有身后那些兵,轻轻呼吸的声音。
三十七个人,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
有的跟了他三年,有的跟了一年,有刚来的,还是新兵蛋子。
明天天亮,他要带着他们冲进战场。
他不知道,明天这个时候,这三十七个人,还能剩几个。
他睁开眼,看着黑暗里那些模糊的轮廓。
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靠在舱壁上。
不想了。
想也没用。
——
张小兵坐在步战车里,挤在几个老兵中间。
他是新兵,第一次上战场。白天摸坦克的时候,他紧张得手抖。
现在坐在步战车里,他还是紧张。
手心里全是汗。
他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又擦了擦。
旁边一个老兵感觉到了,转过头,黑暗中看不清脸,但声音很低:
“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