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没去扶它。
他盯着地砖上那条头发丝粗细的裂缝，看了整整三秒。
裂缝没有继续延伸，但它在颤。
不是地震那种整体震动，是某种东西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极有节律的、活物才有的律动。
阿黄趴在炕上一动不动，四只爪子悬空搭在炕沿外面，尾巴根根竖立。
丁文掏出龟甲，再看了一眼面板底部的数字。
三百四十九米。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
按当前速度，如果匀速上升，剩余距离大概对应……
他把龟甲揣回去，走到门口。
“赵强。”
屋顶传来拖鞋底蹭平台的声音。“在呢文哥，咋了？”
“下来一趟。”
脚步声，然后上人口盖板被推开，赵强从上面爬下来，鹿皮还裹在脑袋上，鼻尖冻得通红。
“出事了？”
“没出事。”丁文看了他一眼，“但你得知道一件事，免得等会儿看到了自己先慌。”
赵强把鹿皮往上拢了拢，表情认真了三分。
“你之前说，封印崩解还有三十五小时。”
“嗯。”
“现在不是了。”
赵强愣了一下。
“多了还是少了？”
“少了。”丁文说，“大概还有十四小时。”
屋里安静了两秒。
娜塔莎研磨的动作停了。
伊万正在门口磨铜锤刃口，铜锤在手里定住了。
雷战没动，但后颈的肌肉明显绷了一下。
赵强眨了眨眼。
“那……够用吗？”
“刚好够。”
赵强想了三秒，点了点头。
“行，那我接着上去趴着。”他转身往上人口爬，爬到一半回头，“文哥，我能带鱼竿上去吗？”
伊万的铜锤差点脱手。
“带。”丁文说。
“带着能钓着鱼吗？”
“钓不着。”
“那算了，不带了。”赵强爬上去，盖板合上。
娜塔莎把研钵里的草药末倒进陶碗里，没抬头。“你早就知道时间被压缩了。”
这不是问句。
“知道。”
“那你刚才开会的时候为什么说三十五小时？”
“说三十五小时大家能把分工记住。”丁文端起翻倒的陶杯，用手指把杯沿那点残汤抹干净，放回石板，“说十四小时大家记不住，只记得慌。”
娜塔莎停了一秒，然后继续研磨。
雷战走到他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睡不睡？”
“不睡。”
“我替你守两小时。”
“不用。”
“丁文。”雷战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半度，“你是指挥官，不是炮灰。指挥官得有体力。”
这话有点力道。
丁文看了他一眼。
“一个小时。”
“两个。”
丁文没再说话，走到炕上，背靠红土墙，手搭在骨矛杆身上，闭上眼。
阿黄从炕角挪过来，拿脑袋蹭了一下他的小腿，趴下。
雷战接过了观察孔的位置。
接下来的时间，红土房外的工事推进没有停。
伊万在零下五十度的冻土上挖壕沟，铜凿一下一下刨进冻土里，刨出来的土块硬得像石头，他就用铜锤背面砸碎，再铲走。
一米九二的大块头蹲在壕沟里，露出来的部分只剩头顶。
他一边挖一边哼了个调子，不成曲子，就是几个音节来回转，像是西伯利亚某个地方冬天的民谣。
娜塔莎从屋里探出头来。
“小声点。”
“我安静了一周了，让我哼两句。”
“热感应生物。”娜塔莎说，“声带振动也产热，你的嘴是个移动靶标，给我住嘴。”
伊万闭上了嘴。
停了大概五秒，用鼻子哼了两个音节。
娜塔莎深吸一口气，回屋了。
赵强趴在屋顶，鹿皮裹住大半个身子，从屋顶边沿往外看。
雪原静得不正常。
不是无风的那种静，是连风里的碎冰晶都少了，整片雪面反光都暗了下来，像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白色都压实了一层。
他把头探出去，往南看了一眼。
远处什么都没有。
往东。
什么都没有。
往西。
什么都没有。
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