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火炕上，面前石板上铜器排列整齐。
墙角复合弓斜靠，箭袋六支箭。
骨矛竖在炕边，矛头朝上。
铜斧别在腰间挂钩上，航海佩剑挂床头。
全副武装的营地，二十五度恒温的暖房，满仓的物资，全套的狼皮冬装。
他端起松针茶喝了一口。
阿黄穿着新马甲趴在窝里，前爪搂着那根铜凿，乳牙一下一下磨着铜面。
磨牙声细碎而有节奏。
丁文低头看了它一眼。
这小家伙的体型又大了一圈。
半个月前还能单手托起来，现在至少有二十斤。
肩胛骨的轮廓开始显现，后腿的肌肉线条比刚来时粗了将近一倍。
再过两个月，它就不是崽了。
丁文喝完茶，把空杯搁在石板边沿。
走到储藏棚前扫了一眼。
腌肉缸满。
盐罐封好。
风干鱼挂满架子。
泥炭白炭码得整整齐齐。
铜料还剩两坨备用。
矿脉位置记在脑子里，随时可以再采。
他转身回屋。
关门，横档落下。
灶坑里白炭烧得稳稳当当。
白泥内壁的陶瓷釉面将热量死死锁在墙体和火炕里，一块白炭能顶过去两块的供热时长。
丁文拉过狼皮被褥。
后背靠上温热的红土墙壁。
右手搭在骨矛杆身上。
门外零下五十度。
二百二十一个人还在蛮荒里撑着。
有人在地洞里等死，有人在梦里钓鱼，有人拐着断腿往火堆里添最后一根柴。
而这间红土房里的猎人，刚给自己和虎崽做完了全套冬装。
阿黄磨牙的声音慢了，停了。
呼噜声响起。
丁文闭眼。
手指在矛杆上扣了两下。
和每一个夜晚一样的节奏。
赵强冻醒的。
不是被闹钟叫醒，是被自己的鼻涕冻醒的。
一条透明的冰柱挂在鼻尖，他吸了一口，没吸动。
用手一扯，冻在鼻毛上了。
"嘶——"
他龇牙咧嘴地把冰柱拽下来，鼻孔里撕掉了两根毛。
赵强的投放点在岛屿南端的低海拔沿海地带，背靠一面断崖，面朝大海。
全球通告说禁地平均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五度，但那是整座岛的均值。
他这片区域海拔低，近海洋流的暖湿气流形成了天然缓冲带，实际温度比内陆高原区高出将近二十度。
零下二十五到三十度。
冷不冷？
冷得要命。
但至少还没到呼口气就结冰的地步。
另一件他说不清楚的事——前几天全球通告砸下来一条龙国国运返还，"全民基础抗寒属性+1"。
作为龙国选手，这层加成直接作用在了他身上。
他只觉得最近几天手脚虽然冷，但没有之前那种刺进骨头里的麻木感了。
他以为是自己适应了。
破窝棚靠着断崖搭建，三面树枝编墙，一面借崖壁挡风。
不密封，但断崖本身切断了北风的直灌路径，加上他往墙缝里塞了厚厚的苔藓和碎草，勉强把风速降到了能入睡的程度。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枯松针，身下垫着捡来的半大鹿皮。
不暖和。
但死不了。
赵强从旁边的雪坑里刨出昨天冻着的两条拇指鱼，塞进嘴里嚼了一条。
冰碴混着鱼腥味在嘴里炸开，他面不改色，甚至还品了品。
"今天这条比昨天的甜。"
另一条揣怀里，当午饭。
他拎起碳素杆，出了窝棚。
之前钓鱼的溪流回水湾冻实了，冰层厚度超过四指，金属钩砸了十几下都砸不透。
赵强蹲在冰面上愣了三秒。
然后站起来，抬头四下张望了一圈。
他的视线越过溪流，锁定了北面更低处那片开阔的白色平面。
冻湖。
距离他的窝棚大约四十分钟脚程。
之前他路过时看见过，一直没去，因为溪流够用。
现在溪流冻死了。
水面越大，冰层越不均匀，总有薄的地方能凿开。
这是钓鱼佬刻在DNA里的本能。
他扛着碳素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北走。
鹿皮裹着脑袋，从远处看像一根会移动的枯树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