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
推。
“呼——”
兽皮活塞压缩箱内空气，从竹管出风口灌入窑底。
拉。
活塞回位，空气从进气阀吸入箱体。
推。拉。推。拉。
节奏从慢到快，从快到稳。
窑膛内的白炭被强制送风激活。从闷烧变成明烧。从暗红变成橘红。从橘红变成亮黄。
温度在攀升。
龙国直播间凌晨档的弹幕突然密了起来。
“风箱！他终于动风箱了！”
“等等——升流窑也启动了？他往里面放了什么？”
“绿色的粉末……那不是……”
阿良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盯着回放画面里那包翠绿色矿样，声音劈了。
“孔雀石！碱式碳酸铜！铜矿石中最容易冶炼的矿种！”
他的手在桌上锤了一下。
“风箱提供持续强制送风，升流窑将温度推到一千度以上，孔雀石在高温下分解——氧化铜被碳还原——”
他深吸一口气。
“他要炼铜。”
演播室死寂了两秒。
蜜蜜的声音发颤：“你说什么？”
“炼铜。”阿良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风箱、升流窑、孔雀石——三样东西分开看，每一样都是普通工具或矿物。但组合在一起——”
他推了推眼镜。
“这是人类文明史上从石器时代跨入青铜时代的全套设备。”
弹幕核爆。
“青铜时代？？？”
“他一个人要复刻人类五千年前的文明跨越？？？”
“风箱是什么时候造的？升流窑什么时候建的？孔雀石什么时候采的？”
“全是之前！全是提前准备好的！他从几十天前就在布这个局！”
丁文听不见。
他蹲在风箱前，双臂匀速推拉。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下颌线滴在地面上。
风箱的节奏不能乱。送风量决定窑温，窑温决定还原反应的效率。太低，铜出不来。太高，坩埚炸裂。
他从窑壁侧面预留的观察孔看进去。
坩埚里的翠绿色矿粉已经变色了。从翠绿变成灰黑。
气泡从粉末表面冒出来——那是碳酸盐分解释放的二氧化碳。
第一阶段完成。
继续送风。
温度再升。
灰黑色粉末开始发红。窑膛内部的光芒从亮黄变成白亮。
热浪从观察孔涌出来，烫得他眯起眼。
阿黄蹲在三米外的炕沿上。竖着耳朵，蓝色竖瞳盯着那座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窑。尾巴尖夹紧了。
不是恐惧。是本能地远离高温。
丁文的双臂开始发酸。风箱推拉了将近四十分钟，肩背的肌肉群持续发力，乳酸堆积到了临界点。
他没停。
咬住了。
导播在这时切了画面。
鹰酱国。贝爷蹲在石头窝棚里，面前摆着一把石斧和一根削尖的木棍。
这是他全部的工具。他正在用石斧劈柴。每一斧下去，石斧的刃口都会崩掉一小片碎屑。
石器。
棒子国。朴衅裘缩在地洞里，手里攥着一块打磨了一半的石片。形状不伦不类。他嘴里念叨着：“这是韩式手工石刀……世界非遗……”
石器。
樱花国。日川冈坂用两块石头互相敲击，试图敲出一个能用的刃口。
敲了十几下，石头碎了。他盯着碎石看了三秒，嘴里蹦出一句：“战略性……碎裂……”
还是石器。
画面切回丁文。
升流窑白光外泄。风箱推拉声沉闷有力。一个人蹲在窑前，汗湿透了熊皮大衣的内衬。
他在炼铜。
弹幕沉默了整整四秒。
“同一座岛。有人还在敲石头。有人已经在炼金属。”
“这不是代差。这是纪元差。”
“五千年。他领先了五千年。”
一个小时。
丁文停下风箱。双臂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发麻。
他没急着开窑。
高温坩埚骤然接触冷空气会炸裂。等。
二十分钟。
窑体表面的温度从烫手降到温热。
他用兽皮裹手，小心翼翼地从窑膛中取出坩埚。
坩埚外壁烧成灰白色，内壁挂了一层黑色釉面。
坩埚底部。
一小坨暗红色的金属，安静地卧在灰烬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