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头的扁菱形截面在穿透过程中自动将创口向两侧撕扩。
矛杆传来的反馈从指尖一路冲到肩胛。
厚。
难以想象的厚。
即使是脂肪最薄的区域，矛头穿过皮肤和脂肪层的那一段阻力，比刺穿整只野猪胸腔的阻力还要大。
但骨矛没停。
铁桦木矛杆承受住了冲击反震，没有折，没有弯。
猪大腿骨磨制的矛头硬度扛住了致密肌肉纤维的绞合阻力。
矛尖穿过脂肪，穿过肌肉，抵住肋骨。
丁文的手腕猛地旋转了十五度。
矛头从两根肋骨之间的间隙滑入胸腔。
那一瞬间传来的手感变了。
从坚硬变成柔软。从阻滞变成吞没。
矛头入肺了。
棕熊发出了一声完全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咆哮的声音。
不是怒吼，不是闷哼。
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涌出来的、夹杂着气泡破裂音的嘶鸣。
肺叶被穿透后，呼吸系统的密闭性在一瞬间被打破。
空气从创口倒灌入胸腔，和涌出的血液混在一起，搅成了粉红色的泡沫。
棕熊的前冲动能还没有耗尽。
六百多斤的躯体继续向前压。
矛杆被巨大的惯性推着往后退——矛杆后端死死顶在坑壁底角，冻土被压出一道深印，但没有后移。
丁文的双臂承受了极限的反冲力。
虎口发麻，指骨像被人用锤子敲了一遍。
他没松手。
咬死了。
棕熊的身体压到了刺击阵位前沿。
它的脑袋从丁文头顶掠过，带着腥臊到令人作呕的热气。
一只巨大的前掌向坑洞里拍了下来。
丁文侧头。
掌风扫过他的右耳。
拍空了。
棕熊拍空的原因不是它瞄不准。
是它的左肺已经在失去功能。
呼吸骤然减半导致大脑供氧不足，肌肉指令的执行出现了零点几秒的延迟。
零点几秒。
够了。
丁文松开右手，左手单手扣住矛杆尾端，往侧方猛地一拧。
矛头在胸腔内旋转。
扁菱形的两条刃口在肺叶组织中划出第二道、第三道创口。
棕熊的嘶鸣变成了一种沉闷的呼噜声。
不是猫科的呼噜，是大型哺乳动物肺部失能后气管里血液和空气混合搅动的死亡音。
它的后腿还在蹬。
前掌第二次拍下来。
这次近了。
丁文的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
战术斧出鞘。
他没有劈它的身体。
劈不穿。
他劈的是那只拍下来的前掌。
斧刃精准砍在前掌掌背的筋腱束上。
角质层和厚皮挡掉了大半力道，但筋腱的位置比肌肉浅。
斧刃嵌入了关键组织。
棕熊的左前掌瞬间失去了抓握能力。
五指松开，掌面在坑沿上滑了一下，六百多斤的重心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它倒了。
整个躯体从刺击阵位前沿向侧方歪倒。
地面震了一下。
碎土和枯草碎屑被气浪掀起来。
矛杆从伤口中被带出半截，丁文死死攥住没松。
棕熊侧躺在冻土上。
四肢还在无意识地划动。
像一台电源被拔掉之后风扇还在凭惯性转动的机器。
嘴巴张着，犬齿完全暴露。
粉红色的泡沫从嘴角和鼻孔同时涌出。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气泡碾碎音。
丁文从坑里翻出来。
双脚落在冻土上。
他没有走到棕熊面前补刀。
没有任何追加攻击的动作。
他站在三米外，握着带血的骨矛，看着。
等。
一分钟。
两分钟。
棕熊四肢的划动频率越来越慢。
从有力到无力，从无力到痉挛，从痉挛到偶尔的抽搐。
嘴里涌出的粉红色泡沫越来越稠。颜色从粉红变成暗红。
第三分钟。
四肢不动了。
胸腔最后一次起伏。
像一座慢慢塌陷的山丘。
塌到底，没有再起来。
两只黑色的小眼睛还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