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从一开始就不是用来阻碍的。
那是预警。
预警的使命在三声骨铃响完之后就已经结束了。
十五米。
它的右前掌迈向第一个尖桩坑的覆盖层。
枯草和碎土的伪装在月光下浑然天成。
和周围的荒地没有任何视觉差异。
它没有察觉。
掌面落下。
"咔嚓——"
覆盖层塌陷。
六百多斤的体重砸进膝盖深的坑洞。
枯草碎块和冻土飞溅。
右前掌整个掌面陷入坑底。
斜坡。
掌面被三十度的倾斜面引导着向外侧滑。
另一侧的直角台阶同时卡住了掌根关节。
两个方向的力在掌腕处交汇。
扭力。
坑底的尖桩扎入掌底。
但丁文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棕熊前掌的角质层厚得超乎想象。
松木尖桩刺入角质层后，没能穿透到深层肌肉组织。
它不疼。
它暴怒了。
低沉的闷哼从喉腔深处涌出。
不是嚎叫，是一种远比嚎叫更有压迫感的、带着胸腔共振的咆哮。
声波肉眼看不见，但丁文坑壁斜面上的碎土被震落了一层。
怀里阿黄的心跳在那声咆哮落下的瞬间骤停了一拍。
然后以更疯狂的频率重新跳起来。
棕熊的右前掌从坑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掌底带着一截被折断的松木尖桩碎片，几滴暗色的血珠从角质层裂缝中渗出。
皮外伤。
连痒都不算。
但陷坑造成的踉跄是实打实的。
六百多斤的躯体重心骤然前移。
惯性推着这具庞然大物向前扑倒。
前腿来不及完全撑稳，肩胛骨的高度整整降了半米。
那颗巨大的、皮毛蓬松的脑袋朝下栽着往前冲了两步。
第二个尖桩坑就在它脚下。
"咔嚓——"
左前掌踩塌。
整个前半身几乎趴在了地面上。
后腿还在惯性驱动下往前推。
棕熊发出了第二声咆哮。
这一声比上一声暴烈了三倍。
丁文感觉到刺击阵位的坑壁在震。
不是错觉。
是六百多斤的躯体在十几米外疯狂挣扎时传递到冻土中的物理震动。
棕熊从第二个坑里拔出前掌，踉跄着冲出坑口。
身体歪斜，重心彻底乱了。
但后腿蹬地的力量依然惊人——每一步蹬出去，冻土表面都被刨出一道深沟。
它没有退。
它朝着肉味最浓的方向，继续冲。
丁文盯着它。
数步子。
从第二个坑口到刺击阵位前沿——七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棕熊的身体竭力找回平衡。
前掌掌底的角质层裂缝在渗血，但它连低头看都没看一眼。
两只黑色的小眼睛死死锁着前方——储藏棚的方向。
四步。
五步。
它的喘息声已经清晰到能分辨出每一次呼吸中气管哨音的频率。
丁文握紧骨矛。
双手。
右手在前，握矛杆中后段。
左手在后，握杆尾。标准的步兵长矛刺击握持姿势。
后背紧紧抵着七十度斜面。
脚底蹬死坑壁。
整个人变成一枚嵌在大地里的楔子。
矛头指向正前方。
扁菱形的白色骨刃在月光中静止不动。
六步。
七步。
棕熊冲出了最后一个坑带的覆盖范围，踩上了刺击阵位前沿的开阔泥地。
它站住了。
不是被阻拦。是
因为鼻子捕捉到了一种新的信息。
它抬头。
两只黑色的小眼睛从地面移开，对上了前方五米处那个坑洞里的东西。
一个人。
一根矛。
棕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它不蠢。
几十年的荒野生存经验让它对"威胁"有着极其精准的判断。
它张嘴。
上下颚分开。
犬齿完全暴露。